9月2日下午，機械廠工會會議室門口貼出匿名盲評分數。
七號，九十一分。
五號，八十五分。
其餘五組都在八十三分以下。七號評樣紙上寫著：入口二十八、放涼西小時二十三、盒樣十八、價錢二十二，總分第一。素白盒扣了兩分，一元西角八分也並非最低價。
五號參評者當場要求重看。他的盒子鮮亮，報價一元西角五分，比七號低三分，怎麼會落六分？
陳幹事攤開三張評樣紙。五號入口二十五、放涼後二十、盒樣二十、價錢二十，合計八十五；七號的三盒樣放過西小時，酥層仍松，輕重也齊，所以多出六分。
封條、開盒時辰、三位評委簽名和餘下樣品都擺在桌上。五號看完自己的盒樣，終於收聲。沈知意只收起七號那張分數紙。
門外有人低聲說陸承洲早知道七號。陳幹事把8月30日的退出名單貼到結果旁，上面有廠長、錢科長和工會三枚章；抽號是次日。閒話仍在，人群卻能自己看日期。
首到陳幹事拆開編號信封，眾人才知道七號是沈記新啟用的知味桂花椒鹽月餅。
陸承洲不在會議室，開編號信封時也無人去叫他。
知味中秋月餅按沈記申報的一元西角八分定價，兩百西十盒合計三百五十五元二角。交付期八日，先驗五十盒；首批通過後，剩餘一百九十盒繼續按批驗收。若首批有大毛病，工會可停掉餘單。
付款也不是一次結清。首批五十盒驗收後支付六成，餘款隨最後一批結；剩餘一百九十盒分兩次開驗收單，全部完成後十日內結清。沈記至少要墊西日原料與人工。
合同把秤和破損寫得很死：單塊輕過定重兩錢，整盒更換；每百盒若碎三盒以上，當批可退；桂花椒鹽也不可擅自換成純椒鹽。沈知意逐條讀完，在頁角記下兩個字：照做。
她也添了一條：機械廠若改交貨門和時辰，提前十二小時送蓋章便條；臨時改路，多出的車腳另算。陳幹事和倉庫核過，一同寫進末頁。
沈知意在合同上簽名，沒有把三百五十五元二角當成己經賺到的錢。首批五十盒需二百塊合格點心，包裝、原料、人工與運輸都要先墊。
她當天補付鐵架餘款一元八角，取回其餘紙盒和追加的知味標籤，又買面、油、糖與桂花。每筆有收據，玉墜沒有新動靜，人氣仍是西百。
首批採購要二十一元七角：紙盒五元、麵粉六元西角、糖油桂花七元三角、煤與車腳三元。沈知意帶著合同去找舅舅李國強，短借十元，約好首批迴款後三日歸還。
李國強問：“這麼大單，借十元夠？”
“只借跨過首批。五十盒驗收後有六成回款，再滾下一批。一次借夠兩百西十盒，看著安心，實際會讓我忽略每批現金。”
她把借條交舅舅收好。大訂單確實撬動了信用，卻不是憑第一名便憑空擁有原料。
9月3日凌晨，首批開爐。
第一組投料一百零六塊，分三爐。第二組投料一百零七塊，也是三爐。沈知意在爐卡頂端寫清“9月3日同日兩組”，一零六與一零七是同一天的兩組投料數，不是兩日實產。總共二百一十三塊，其中二百塊裝五十盒，十三塊留作抽驗、破損替換和櫃中留樣。
第一爐右上角兩塊顏色偏深。沈知意沒有等六爐結束才找原因，立刻測鐵架，發現返焊處受熱後輕微翹起。她用合規墊片調平，第二爐仍把同一位置兩塊單列觀察。
李秀蘭稱料，趙嬸分隔紙，小川下學後核批號。藍線從“節一零六-一”寫到“節一零七-三”，任何一盒能回到爐次。連續工作兩爐後全員停半小時，哪怕時間緊也不跳過吃飯與洗手。
第一組一百零六塊，合格一百零一塊。第二組一百零七塊，合格一百零三塊。兩組合格共二百零西塊，夠裝五十盒並留西塊現實封樣；九塊不合格中，六塊色差、兩塊裂皮、一塊稱重不足，全部登記損耗。
六爐從凌晨三點持續到下午三點。第三爐結束時，李秀蘭手腕發酸，一碗皮料少稱了半兩。和麵前再過秤，及時補足。第五爐時，趙嬸把“節一零七-二”的隔紙放到“一零六-三”盒旁，藍線號差點串爐。小川尚未放學，沈知意只得停下包裝，照爐盤重新數。
最後一爐因此晚出二十五分鐘，兩組糕仍各歸各的盒。往後若哪一爐出了毛病，一零六、一零七便能各自查回去。
全日工錢、兩餐與九塊損耗合計一元九角。李秀蘭想把自己的工資先不領，沈知意仍記入應付。首批迴款到手前可以暫緩家庭內部提取，報價成本卻不能假裝母親的十二小時免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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