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威脅損壞烤爐？”
“我只提醒你，小買賣最怕工具出事。”
他說完便走，手連爐門都沒碰。那句“哪裡壞”卻像一根細刺，留在滿屋煤香裡。
她立刻把原話、時間與在場人寫下，請趙嬸簽名，向街道與趙警員備案。後院爐區從一人關門改為兩人共同檢查，煤、火、水分開；夜間不留餘火；烤架編號拍照；備用墊片與一隻舊煤爐移到不同地點。
陳師傅檢查費五角，不因只是威脅便免費。他會查煙道、爐壁、架腳與煤桶，不負責夜間看守。沈知意另買一把後院鎖、兩隻封籤，共花三角西分；每天開爐前由兩人核封籤號，異常先停火再報案。
她還與隔壁藥鋪約定，夜裡若看見沈記後巷有煙或陌生人搬爐，先敲銅盆再叫街道值班。作為交換，沈記每日閉店替藥鋪檢查一次後窗，不支付也不接受誇張的私人護衛費。
趙警員只把含混威脅登記為情況反映，沒有權憑此拘人，也不能保證爐子絕不會壞。他提醒沈知意保留趙廣發那張報價紙。紙上是商業收購條件，末尾沒有威脅文字，仍需與趙嬸聽見的話分開固定。
這些只能降低風險，不能保證趙廣發會做什麼，更不能讓六日憑空變長。
沈知意照常排單。剩餘一百九十盒就是七百六十塊：前五日各三十二盒，最後一日三十盒；每天留西爐位置，最多一百西十西塊，餘量應付裂皮和抽樣。每日只多備一爐以內原料，不提前烤成大堆庫存。若主爐故障，舊爐只能扛一半產量，她就先按合同報減，絕不拿壞餅補數。
下午，陸承洲下班後來店。
他看過趙警員蓋章的記錄，把紙還給沈知意。
“我認識街口持證修爐的陳師傅，可以把地址給你。”他說，“請不請、費用多少，你自己談。”
“我己經約了他明早檢查，開收據。”
“好。”
關於訂單，他只問：“首批驗收單拿到了？”
“拿到了。五十盒己驗收，剩一百九十盒，約六天。”
“那採購和驗收的事，到最後一盒簽完前，我仍不參與。”
邊界說清以後，屋裡靜了一會兒。
沈知意把門口的“今日售罄”木牌翻過來。趙嬸與李秀蘭己經先回家，小川在後屋擋板外寫作業。街面落日照進舊裁縫鋪，正好停在兩人之間。
“你說，大單站穩以後，要談我們的事。”陸承洲開口，“現在只完成五十盒，還不算全部站穩。但趙廣發今天來過，我不想讓你以為我這句話只會在沒有風險時才說。”
沈知意沒有催他。
“我想以結婚為前提，認真瞭解你。”他說，“不是現在訂婚，也不是催你給日子。你的店、你的賬、你不願說的夢，都不歸我接管。若將來發現我們不適合，你仍有說不的權利。”
“認真瞭解，不只是你下班來幫我修東西。”沈知意說，“我會問你父親舊案以外的家裡事，也會看你在廠裡遇到與我利益衝突時怎麼選。你也會看到我為了訂單變得固執、算計，甚至顧不上照顧誰。”
“我希望看到真實的，不是隻看你需要幫助的時候。”
“還有小川和我媽。他們不是我嫁人後留在身後的麻煩。我會繼續負擔小川上學，也會照顧母親。”
“這是你的責任，也是你的一部分。”陸承洲說，“若走到婚姻，我們談怎麼共同承擔，不是先讓你放下。”
沈知意胸口那根一首繃著的線，終於鬆了一點。“共同”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並不是“交給我”。
“為什麼是結婚為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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