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李秀蘭在第三隻爐膛前看見了一小堆煤。
煤是沈知意從原先留出的份裡分出來的，旁邊還放著一張新爐卡。只差火鉗往灶底一送，今日便不再是兩爐。
李秀蘭沒有動那張卡。
“尾款到了？”她問。
“沒有。”
“有人定了貨？”
“沒有。”
“那為什麼添第三爐？”
沈知意正把前門的門板一塊塊搬開。街上己有提籃子的人經過，中秋近了，賣糖果、糕餅和肉菜的鋪子都比平日開得早。
“昨日你只開兩爐，下午有人沒買到。”她說，“今日客人只會更多。”
“我問的不是客人。”李秀蘭道，“我問你為什麼一早就把煤分出來。”
沈知意停住。
昨日從機械廠回來，她說讓母親按爐前實際定。李秀蘭沒有添第三爐，店裡也沒有因此亂掉。可那句“訂單有人遞過話”一首壓在她心裡。
尾款沒到，陸承洲沒有替她說話，難道沈記便只能守著兩爐，一步也不敢多走？
她分煤時想的不是賬。
是不能讓任何人看出，她會被昨日的事壓住。
“我算過，”沈知意說，“今日的原料能做。”
“今日能做，明日呢？”
“明日再核。”
“人呢？”李秀蘭把袖口往上捲了一點，露出被灶邊熱氣蒸紅的手腕，“昨日兩爐收完，我和趙嬸把後院洗到天黑。今日三爐，誰守冷架，誰包，誰在前頭開票？小川放學回來，是不是又要讓他頂一陣？”
“不會讓小川頂。”
“那就是我們頂。”
李秀蘭聲音不高，卻沒有像過去那樣先等女兒作決定。
“你昨日說，爐前的事讓我按實際定。我的實際是：今天不點第三爐。原料要給明日留，票據要跟得上，我和趙嬸的手也不能當沒數。”
趙嬸抱著空托盤站在門邊，看看母女兩個，又看看街上的人。
“我多幹點也行。”她說，“節前就這兩日，錯過了可惜。”
“你多幹的那一點，最後也得有人接。”李秀蘭道，“趕出一爐不是本事，出了爐還能按該有的樣子包完、賣完、記完，才算做完。”
沈知意看向第三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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