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檯上的貨一層層少下去，第三爐卻始終冷著。
上午過半，一個挎菜籃的女人在櫃檯前挑了幾包，算完錢才發現帶得不夠。
“你先替我留著。”她把東西往自己這邊攏了攏，“我明日來補錢。”
“今日沒交款，不能先佔貨。”沈知意說，“您今日要多少，就按手裡的錢買多少；明日再來，按明日櫃檯上的貨算。”
女人皺眉：“我又不是不來。中秋前誰家不講點方便？”
“您明日有事來不了，貨壓在這裡，是沈記承擔；您若來了卻嫌放了一日，還是沈記承擔。這個方便只給了您，風險沒有分。”
“那少開張票，你給我便宜一點。省下的錢不就夠了？”女人壓低聲音，“反正東西是一樣的。”
沈知意看了眼她按住的紙包。
這樁生意並不大。若只差一點錢，少寫一張票，看起來比讓客人空手走更像“會做生意”。昨日那個抱賬冊的人說她裝乾淨，今日這個女人又把無票說成方便。
她忽然明白，自己早晨險些點起第三爐，同眼前這句話並沒有想象中離得那麼遠。
都是為了立刻得到一個好看的結果，把後面的承擔留給別人。
“票不能少。”她說，“沒有票，就少買一些。”
“你這人做生意真死。”
“我今日也想過把第三爐點起來。”沈知意沒有否認，“後來後院的人說接不住，我便沒點。做得多不一定算會做；把風險只留給別人，也不算方便。”
女人聽不慣這番話，鬆開手，把其中幾包推了回來。
“那就這些。”
沈知意按她實際付的錢重新開票。沒有追著解釋，也沒有因少賣幾包便改口。
旁邊一名老客聽完，指了指包裝上的“知味”二字。
“這個名字辦下來了沒有？”
“還沒有。”沈知意答，“現在只能說這是沈記實際使用的產品名，店裡賣出的貨有對應標籤和票。沒辦成的，不能說成辦成。”
“那外頭有人也印怎麼辦？”
“能核的先核，不能確認的不亂認。買沈記的貨，仍到東街門店當面買。”
老客沒再問，拿好自己的票離開。
第二爐出完時，街上仍然熱鬧。
有人來晚了，見櫃檯所剩不多，便問能不能先替明日留；也有人提議把今日剩的先放到熟人的攤上，賣完再結。
沈知意都沒有答應。
不是因為她又把所有可能關回門外。
錢大姐願意讓她看攤，是兩邊都承認彼此有風險；眼前這些話，卻只要求沈記先交貨、先留貨、先不出票，把對方的方便變成鋪裡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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