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0日早晨，第三隻爐膛還是冷的。
李秀蘭把頭一天那張爐卡拿出來，在“兩爐”後頭續了今日的日期。她沒問沈知意要不要添火，先去看案板上的面和油，又伸手試了試趙嬸的手腕。
“今天還是兩爐。”她說，“前頭若早賣完，就早賣完。”
趙嬸笑道：“這回我可不多嘴了。爐前歸你定。”
李秀蘭把爐卡壓在瓷碗下，沒笑：“也不是歸我一句話定。原料、人手都在這兒，我看著辦。”
沈知意正在前店卸門板，聽見這話，只應了一聲。
昨日起，那張寫得不算齊整的爐卡便留在母親手裡。她起初總忍不住往後院看，想知道李秀蘭有沒有漏算冷架、紙包和收尾。今日門板卸到一半，她停住了，轉身把最後一塊靠到牆邊，沒有進去重問一遍。
街上節氣正濃。賣果子的擔子上堆著青梨，供銷社門前有人提著網兜排隊，孩子們拿著用舊報紙糊的燈籠架子從巷口跑過去。中秋就在明日，東街開門比平日早，誰家櫃檯前都擠著一層急匆匆的人。
沈記的貨也走得快。
上午第一爐上櫃後，沈知意只來得及喝兩口涼茶。有人來晚了，隔著櫃檯問能不能替明早留兩包；她照實說今日不收明日的錢，也不佔明日的貨。那人嘟囔兩句走了，她沒有追。
兩爐夠不夠賣，到了節前本就沒有一個讓所有人滿意的答案。
可爐卡己經不只在她手裡，李秀蘭也不必等她最後點頭。
午後客流鬆下來時，沈小川揹著書包進門，額頭上全是汗。他平時進店先去後院喊一聲媽，今日卻在門邊磨蹭，書包帶換了兩次肩也沒放下。
沈知意剛開完一張票，抬頭看他：“挨老師批評了？”
“沒有。”
“那站著做什麼？”
沈小川從書包夾層裡抽出一張對摺的紙，先往櫃檯上放，臨到紙角捱上木面，又縮了回去。
“學校國慶有節目。”他說。
“什麼節目？”
“縣裡群眾文藝演出。我們學校要出一個朗誦，語文老師讓我去。”
李秀蘭從後院探出身：“這是好事啊。”
“要去文化館排練。”沈小川低著頭，“這幾天放學都得去，二十九號還要多排一次。演出是三十號。”
沈知意看見那張紙最上頭印著學校的紅章。紅色很淺，邊緣缺了一塊，下面留著家長意見和學生簽名。她還沒伸手，小川己經把紙重新摺好。
“我不去了。”他說。
“為什麼？”
“店裡忙。”
“店裡不用你守。”
“可明天過節，國慶也快到了。趙嬸說這陣子人多，媽的手還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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