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日早晨七點半，文化館後門剛卸下門閂，一輛平板車便停在臺階下。
沈小川和同學正在側廳排隊。前頭有人找不到紅領巾，後頭有人把朗誦稿捲成筒，班主任讓他們按個頭重新站，隊伍挪了兩遍也沒齊。沈小川聽見車輪碾過磚縫，還是跟著前一個人往裡走，沒有離隊。
送貨的是秦福生。
六十隻紙盒分裝在三個竹筐裡，筐口蓋著洗淨的白布。秦福生把第一筐抬上長桌，杜春燕己經等在那裡，手裡拿著文化館的接貨單。
“先看盒上。”她說。
秦福生掀開白布。
紙盒正面仍是現成包紙上的兩個大字——知味。側邊另貼了一張窄白條，墨字一行行寫得清楚：春和點心鋪，九月三十日，秦福生。
杜春燕抽看幾盒，又讓人把三筐都擺開。數到第二筐時，有一張白條被筐沿的水珠洇開了，“秦”字拖出一條墨尾。
“這一盒重寫。”她說。
秦福生沒有爭辯，從挎包裡取出備好的白條和漿糊。他刮掉舊條，照原樣重寫，等墨略幹才貼回去。
“六十盒，一盒西塊。”
杜春燕在單上落筆，叫兩名工作人員把竹筐抬進側廳。秦福生收起筆，只說了一句“活動後再來結”，便推著空車離開。
沒有人追出來說換貨，也沒有哪隻盒子被單獨扣下。
沈小川站在隊伍裡，把這些都看見了。
班主任拍了拍手：“眼睛看前頭。等合排完再發茶點，誰也不許先動。”
他收回目光，跟著隊伍上臺。
上午的合排比前幾日亂。工人合唱團多來了兩個人，第一排的站位要重調；幕布又卡在半空，管繩子的師傅鑽到側邊修了好一會兒。輪到學生朗誦時，臺下空蕩蕩的，只有老師和幾個文化館工作人員來回走。
沈小川唸到那處長句，按自己畫的停頓線換了氣。
聲音送到最後一排，沒有擠成一團。
合排結束，茶點才從側廳抬出來。每個參加演出的人領一盒，老師叫大家就在長凳上吃，盒子不能亂換，吃不完的自己收好。
坐在沈小川旁邊的男生一拿到盒子就要拆，被他伸手按了一下。
“側邊還有字。”
“不就兩個字嗎？”
“那是正面。”
沈小川把自己的盒子轉過來。白條貼得平整，店名、日子和經手人都在。他又看了同桌那盒，也是一樣。
男生湊過去唸：“春和點心鋪。你家不是沈記嗎？”
“這不是我家的。”
“那你還吃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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