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幕員說完學校的名字，一列學生從右邊上臺。
小川穿著那件翻過領口的白襯衫，站在第二排靠外。袖口收窄後還露著一小截手腕。他先往臺下掃了一眼。
文化館的燈不算亮，觀眾席又壓著暗色，他未必看得清每張臉。
沈知意沒有站起來，也沒有揮手。她只把背坐首了一點。
領誦開口，少年們的聲音一齊落下來。唸到縣城清晨的汽笛和新砌的廠房時，前排有人跟著點頭；唸到工人的手，幾個孩子搶快了半拍，小川沒有被帶走。他停在自己畫過線的地方，換氣，再把後半句送出來。
沈知意聽清了最後三個字。
節目不長。謝幕時，小川跟著眾人鞠躬，抬頭的一瞬又朝她這個方向看過來。
這回她抬起手，輕輕拍了兩下。
他當然聽不出是哪兩聲。
可他嘴角動了一下。
散場後，學生仍從側邊走，觀眾從正門慢慢往外擠。沈知意守著約定，沒有繞去後臺，只站在門外的槐樹旁等。
一個抱孩子的女人從她身邊經過，孩子手裡捏著半張包紙。紙上“知味”兩個字被油染得發亮。
“這就是東街沈記的吧？”女人問同行的人，“聽說文化館也訂了他們家的。”
同行的人沒答上來，正好認出沈知意，便朝她看：“沈老闆，是你家的不？”
沈知意也看見了包紙。
她沒有去摸，更沒有問孩子吃後舒不舒服。
“今天文化館的點心是春和點心鋪送的。”她說，“盒側寫著春和、日期和經手人，不是沈記。”
女人愣了愣，把孩子手裡的紙翻過來。那張窄白條不知是掉了，還是留在盒上，包紙背面什麼也沒有。
“可這上頭不是寫著知味嗎？”
“寫著知味，也要看是誰做的。”
“那這兩個字到底算誰家的？”同行的人笑著問。
沈知意沒有用一句“當然是我的”把話搶過去。
她能證明自己一首在用，不能把春和今天做過的六十盒說成不存在。
“今天這批是春和做的，跟沈記不是一爐貨。”她只說。
女人似懂非懂地點頭，抱著孩子走了。後面還有人往外湧，那半張寫著“知味”的紙在人群裡晃了幾下，很快看不見了。
沈知意站在原處，第一次清楚看見：盒側的三行字能讓責任落到一家鋪子，盒正面的兩個字，卻能先一步鑽進旁人的記憶。
“姐！”
小川從側門跑出來，白襯衫的下襬己經有些皺。他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下，先問：“你聽見最後一句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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