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衛東說完那句話，沒有立刻走。
十月的夜風從東街穿過去，新木牌下沿輕輕碰著牆。店裡那盞燈照不到他的鞋面，只照出外套領口磨白的一圈。
沈知意仍站在櫃檯後。
“你親眼看見他寫？”她問。
“看見了。”
“什麼時候？”
“M—214報廢以後沒多久。”
“具體哪一天？”
許衛東皺了皺眉：“三年前的事，我記不得日子。”
“在哪裡寫的？”
“裝置科辦公室。”
“申請現在在哪裡？”
“人事檔案裡應當有。有沒有還輪不到我管。”
沈知意聽到這裡，便沒有再往下替他補。
許衛東說自己看見陸父寫調崗申請，這是口述。申請是否還在、內容是什麼、哪天遞交，都不是眼前能確認的事。即便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也只能說明陸父親手申請離開裝置口，不能說明M—214的假報廢單是誰寫、誰運、誰收，更不能把審批欄裡那個待鑑的“許衛東”洗成真或假。
“你向承辦的人說過嗎？”沈知意問。
“問我的時候說過。”
“那就留在你的筆錄裡。”
許衛東的臉色沉下來：“我今晚來，不是求你給我記筆錄。”
“那你為什麼來沈記？”
“因為東西是從你後屋地板下挖出來的。現在廠裡有人看見我，就拿那張假報廢單問一句。陸承洲把他父親說成查舊賬被調走的人，旁人自然要找一個把他調走的。”
“他今晚沒說是誰把他父親調走。”
“可你聽完會怎麼想？”
“那是我的事。”
“也是我的名字。”許衛東往前半步，仍沒有跨過門檻，“報廢單上寫著許衛東，筆跡沒定。調崗申請是他父親自己寫的，這也是事實。他不能只留前半句，讓後半句全壓到我頭上。”
他不是來替沈知意解舊案。
他想保住自己的名字。
這份自保不能因此自動變成謊話，也不能因為合理就自動變成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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