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五日傍晚，沈知意蓋壞了第三張標籤。
藍色的“沈記”原該落在黑字上方，木戳偏了半指，右邊壓住日期，左下角卻空著。她把標籤拿到燈下看了一遍，放進裝廢紙的小盒。
盒裡己有兩張。
前一張是昨日第一回落戳時蓋花的，第二張被她手背蹭出一道藍印。今日這一張再放進去，剛好壓住盒底那張街口刻字鋪的票。
李秀蘭從後院出來，先看她握木戳的手。
“虎口紅了。”
“再蓋十幾張就停。”
“停不停你自己定。後院兩爐己經收了，明日也只開兩爐。”李秀蘭把爐卡放到櫃角，“我只提醒一句，手痠了，字就容易往日期上走。”
沈知意低頭看那張廢紙：“我知道。”
“知道就別急著證明今天能全蓋完。”
李秀蘭說完，端起給趙嬸留的一小碗米糕，從側門送過去。她沒有替女兒接木戳，也沒有叫小川放下作業來扶紙。
沈小川在裡屋背課文，聲音隔著門簾斷斷續續。背錯一處，他自己退回去重念。前店只剩印泥的油氣、點心放涼後的甜香，還有木戳落在紙上的悶響。
沈知意重新擺正一張標籤。
先看上邊空位，再看日期、藍線批號和東街地址。木戳壓下去時，她沒有一口氣用到底，等西角都貼住才慢慢提起來。
這一張正了。
她把它放到竹篩裡晾，門外有人停住。
陸承洲站在新木牌下面。
牌上的藍黑漆己經幹了大半，“沈記”兩個字比昨夜沉一些，下面那行“知味酥”仍能看清。他抬頭看過，才走到門檻前。
“忙不忙？”
“今日收了。”沈知意把木戳擱回印泥邊，“有事？”
“有。”
他答得太快，沈知意抬眼看他。
陸承洲手裡沒有檔案袋，也沒有廠裡的票據。外套搭在臂彎，襯衫袖口沾著一小塊機油，像是下班前去過車間。他沒有跨進櫃檯，只在靠門的長凳上坐下。
“你先忙。”他說。
沈知意看了一眼剩下的標籤：“這不是一會兒能說完的事。”
“我知道。”
“你知道我要蓋多久？”
“不知道。”陸承洲停了停，“我可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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