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洲看了一眼櫃上那兩包點心。包紙一角被捏軟了，藍色木戳仍清楚。
“有句話先說完。”
陸母氣得笑了一聲：“你也學會在人家鋪子裡斷家務了。”
“是我讓家務走到這裡的。”
他這句話沒有把聲音壓得特別低。門外賣煤的車己經過去，對面針線鋪有人收竹竿，木環碰在一起，叮噹兩聲。
“我告訴知意空白申請的事，是我自己要說。”陸承洲道，“昨晚回去問父親，也是我自己要問。她沒有叫我查，沒有叫我回家，更沒有拿關係逼我。”
陸母看向沈知意，又很快轉回來。
“你如今倒什麼都肯往自己身上攬。”
“該是誰的就放在誰身上。”
“你父親當年簽字，難道也是你的？”
“不是。”
“那你還鬧什麼？”
陸承洲沉默了一會兒。
“我沒有替他籤。可我把紙放過去，也盼過他真能離開。”
陸母的嘴唇抖了一下：“那會兒家裡什麼樣，你忘了？”
“沒忘。”
“你爸一身傷回來，是誰給他換藥？你在廠裡被人指著說靠父親佔裝置口，是誰替你去找人解釋？夜裡聽見腳踏車鈴，是誰睜眼到天亮？”
她每問一句，手裡的點心便碎得更厲害。那幾年落在她肩上的夜晚、藥布和閒話，此刻都從紙包的細響裡擠了出來。
陸承洲沒有打斷。
“是您。”他說。
陸母眼圈紅了：“那你還要認什麼錯？”
“我認我做過的事，不是說您不該怕，也不是說父親不該顧家。”
“認完呢？讓誰好受？”
陸承洲被這一句問住。
沈知意看見他下意識望向自己，只一瞬，便把目光收了回去。
“現在還沒人好受。”他說。
“那就別認了。”
“不認，也沒有人真的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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