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沈記門口的太陽偏到西牆上時，一位穿藏藍褂子的女人走進來，要了兩包知味酥。
沈知意照常把補過“沈記”木戳的標籤朝上放。女人沒有接，目光先在她右手虎口停了一下。
“你就是沈知意？”
她說話不高，聲音裡卻有一種常年壓著睡意的啞。
沈知意把兩包點心留在櫃上：“我是。”
女人看著她，像在確認一件早己從別人嘴裡聽過許多次的東西。過了片刻，她才道：“我是承洲的母親。”
後院正收第二爐。趙嬸拿竹篩進來，看見櫃前的人，腳步慢了一下。沈知意只說：“趙嬸，爐卡給我娘。”
趙嬸應聲進去，沒有多問。
陸母從零錢包裡數出六角錢，一枚一枚放在櫃上。她的手很乾淨，指節卻有幾處細小裂口，像被秋風吹久了。
“點心我照買。”她說，“我不是來砸你生意。”
“您想說什麼？”
陸母終於把那兩包點心拿起來，卻沒有走。
“承洲昨晚回家，說他把那張調崗申請的事告訴你了。”
沈知意沒有去碰櫃上的錢。
“是他說的。”
“我知道是他說的。”陸母把紙包攥出一點響，“他這個人，小時候打破碗，哪怕沒人看見，也要把碎片擺到桌上。可有些東西擺出來，不能重新拼回去。”
街口有人推車賣煤，鐵皮喇叭的聲音隔著幾間鋪子傳來。沈小川還沒放學，李秀蘭在後院稱面，前店沒有旁人。
“您怕他再去問父親？”沈知意道。
“他昨晚己經問了。”
沈知意抬眼。
陸母像是後悔說快了，嘴唇抿住。她把視線移到新木牌上，又落回櫃邊那隻廢紙盒。
“他父親這三年好不容易肯在飯桌上坐久一點。以前外頭一響車鈴，他就起來看窗。裝置口那幾個人的名字，家裡誰都不提。昨晚承洲回去，開口就問那張空白申請。”
“他怎麼問的？”
“這是我們家的話。”
“那您不用告訴我。”
陸母怔了一下。
沈知意把六角錢推回去兩枚：“兩包西角八分。”
“你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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