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爐的皮料剛過完秤，一張蓋著機械廠財務章的結算通知送到了沈記。
送通知的人讓沈知意在送達簿上籤了名字。
“今日可以辦。”
他收起簿子便走，沒有解釋別的。
沈知意把通知看了兩遍。
合同號、驗收日期、領款視窗都齊全。尾款三百一十元八角，末尾壓著一枚紅章。
這筆錢在應收欄裡停了一個多月。店裡買面、添油、修爐、僱車，哪一回都不能把它當成己有。如今那張薄紙上終於寫了“領款”。
李秀蘭從後院出來，手上還沾著麵粉。
“廠裡送來的？”
“尾款可以領了。”
“材料都在？”
“都在。”
李秀蘭回頭看了一眼爐膛。
“那就去。第一爐我守著，第二爐等看過上午的客再定。”
沈知意沒有再交代火候和稱料。她換下圍裙，把合同、驗收材料和通知裝進布包，出了東街。
機械廠財務視窗前只排著三個人。
輪到她時，會計核過通知和蓋章處，便拉開錢匣。
“三百一十元八角，當面點清。”
一沓十元票子落在木臺上，散票與八角零錢放在旁邊。
沈知意伸手時，指尖竟遲了一瞬。
隨後她一張張點過，又轉了方向復點一遍。數目無誤。
付款憑證上寫著：本次實付三百一十元八角，累計實付三百五十五元二角，合同餘額為零。
會計蓋下結清章。
沈知意在領款簿上簽名，把現金貼身收好。
那個被她寫過許多次的數字，終於有了紙幣粗澀的邊和硬幣壓在掌心裡的涼意。
走出財務樓時，廠裡的汽笛正響。沈知意站到路旁，隔著衣料按了按那疊錢。
她等過的不是一張新憑證。
錢真的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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