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一首知道。
只是知道得太久，她竟把這筆錢當成了可以繼續等待的東西。
“娘，”她說，“先把兩爐的週轉留穩，工錢再緩幾日。”
李秀蘭看著她。
“我先前說過緩，是因為錢沒到。”
“我知道。”
“現在到了。”
“店裡也剛緩過來。”沈知意指腹壓住人工頁，“以後添原料、修爐，哪一處都可能臨時用錢。換版若再拖，舊標籤還得繼續補。”
“所以你先把錢安排給鋪子。”
“我只是先排個次序。”
“排的時候問過我沒有？”
後院傳來趙嬸的聲音：“秀蘭，最後一盤要起了。”
李秀蘭轉身進去。
做到一半的活仍在她手上。竹夾碰上鐵盤，爐卡被翻開，隨後是她讓趙嬸把那一盤先放涼、別急著進盒的聲音。
沈知意坐在櫃檯後，手仍按在人工頁上。
她依照賬上應付，從現金裡數出一疊。數目留在賬頁裡，這疊錢也與當日零售分開。
那一疊移開以後，白布上剩下的現金立刻薄了一截。
沈知意盯著兩邊看了片刻。
左邊能替鋪子擋住尚未發生的風險，右邊是母親己經做完的工。她明明早把工資算進成本，也一首說家裡人的活不能當作白做，可真要讓錢離開自己手裡時，心裡那道關卻比記賬時緊得多。
她伸手把右邊那疊往前推了半寸。
手沒有鬆開。
門外有人掀簾進來。
“來兩包椒鹽酥。”
沈知意立刻用賬本蓋住現金，從當日零錢匣裡收錢找零。客人等著包點心，她的手卻比平時慢了一拍，紙繩繞了兩回才繫緊。
“沈老闆今日有喜事？”客人隨口問，“瞧著像心不在這兒。”
“廠裡一筆貨款結清了。”
“那是好事。”
客人提著點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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