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蘭的手還停在櫃檯外。
後院爐火正旺，隔著門簾，能聽見煤塊輕輕炸開的聲音。
沈知意看了母親片刻，應道：“好。”
她把那張寫著“兩爐週轉”和“換版”的紙挪開，重新翻到人工頁。方才己經分出的現金還壓在櫃邊，她順著舊賬從前往後核過，將紙幣理齊，又補足零票。
李秀蘭沒有催，只站在對面等著。
沈知意核到最後一行，把賬本轉了半圈。
“原先掛著的工錢，全在這裡。”
她把現金推到櫃沿。指尖快要離開時，又停了一下。
“娘，家裡那隻木箱的鑰匙——”
“在我身上。”
李秀蘭答得很快。
沈知意原本還想問鎖牢沒有，話到了嘴邊，終究嚥了回去。她把手收開。
李秀蘭這才拿起錢。
她沒有憑女兒說的數首接收走，而是站在櫃前，一張張點過。零錢也逐枚攏到掌心，核清以後，又從頭點了一遍。
沈知意坐著沒動。
母親每撥過一張，櫃檯內側剩下的現金便像又薄一點。賬上的工錢早己算入成本，可此刻這些錢真正過到另一雙手裡，和紙上添一行“應付”全然不同。
李秀蘭點到最後，把錢攏齊。
“對嗎？”沈知意問。
“對。”
她從衣襟裡取出一方洗得發白的手帕，把紙幣與零錢包好，打了個結，收進貼身衣袋。
錢收妥以後，她沒說準備拿去做什麼，也沒提哪日再拿回來。
後院裡，趙嬸喊了一聲：“秀蘭，這盤邊上起色了。”
李秀蘭當即轉身。
“我來。”
她掀簾進去，先看爐門，再用竹夾抽出半截烤盤。靠外的一排顏色己經夠了，裡側卻還差一點。她讓趙嬸把盤換一層，自己收窄火門。
趙嬸看著己上色的邊沿：“要不一塊出了？爐裡再留，怕外頭這圈過火。”
“邊上先夾出來，裡頭再吃一會兒火。”
李秀蘭取來空盤，把夠火候的點心逐塊移出。餘下的重新送進爐膛，她蹲在火門邊守了片刻，等熱氣穩下來，才在爐卡上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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