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看著馮嫂走過街角，才說：“走吧。”
她和陸承洲離開老槐樹，沿正街往南。星期日下午的街面比平日鬆散，收購站門前堆著幾隻空麻袋，理髮鋪裡的半導體收音機開得不大，女聲隔著門簾斷斷續續飄出來。幾個孩子用粉筆在磚地上畫格子，看見腳踏車便拖著鞋底讓路。
縣電影院的門樓就在正街南頭。
紅漆字被日頭曬得發白，圓口喇叭掛在簷下。售票窗尚未開啟，新海報己經貼進玻璃框。漿糊未乾，右下角被風頂起，又落下去。
沈知意經過時慢了腳步。
海報上畫著一男一女，臉塗得很亮。下方一行紅字，末尾寫著十月十六日晚場。槐樹的影子落在玻璃上，枝葉一晃，畫上的人也像跟著動了一下。
她己經很久沒有站在這裡認真看一張海報。
平日從電影院門口經過，她先想送貨、爐次和幾點收鋪。今日那些事也沒有消失，馮嫂的紙還在另一個人的藍布本里，街上的眼睛也不會因天黑就閉上。
可她想看這場電影。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沒有賬目，也沒有該不該。
陸承洲推車走出半步，察覺她沒跟上，回頭問：“想看？”
沈知意轉向他。
“你今晚有空嗎？”
“有。”
“我想看這一場。”她指了指海報，“你願不願意？”
陸承洲看了她片刻。
“願意。”
“開場前在這裡見。”
“好。”
兩人在電影院門口分開。沈知意回到沈記，前櫃正有客人。她把菜籃送進後院，取出青菜和蘿蔔，籃沿上的溼痕己經幹成淺淺一圈。
下午的零賣不擠，卻一首沒斷。有人買兩塊米糕，有人來問次日的椒鹽酥。一個住在戲院後街的女人說晚場是新片，家裡孩子從早上鬧到現在。沈知意把紙包遞給她，只笑了一下，沒有說自己也要去。
女人走後，門簾被風吹起來，街對面的日光斜進櫃檯。沈知意低頭找零時，忽然想起那張海報翹起的紙角。她過去也常從電影院門前走，只是總把喇叭聲當成街上的雜音，把排隊的人當成需要繞開的路。今日那幅畫留在腦子裡，竟比一筆沒有落下的賬更清楚。
她沒有為這件事提前收鋪。可每賣完一包點心，她都知道夜裡有一個地方在等她，不是財務視窗，不是廠門，也不是需要她給出答案的櫃檯。
到收鋪的時辰，她照常把餘貨收好、櫃面擦淨。最後一位客人離開後，門板一扇扇落進槽裡，鎖由她親手扣上。
李秀蘭端著泡好的米從後院出來。
“晚上有事？”
“我和陸承洲去看電影。”
李秀蘭把米盆往懷裡託了託：“誰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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