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蘭伸手托住竹盤，沒有讓她往灰簸箕邊送。
“先擱遠。”
“它們也在架上。”
“在架上，不等於己經沾了灰、進了水。”
“煙就在旁邊。”
“所以今日不賣。”李秀蘭說，“不賣，跟現在就掰碎，是兩回事。”
沈知意抱著竹盤沒有松。右邊那幾包外面乾淨得讓人不安。她看不見的地方越多，越想一次把它們都判完。
“灶屋那兩盤也不要。”她說，“米缸、面袋，今日都別動。院裡起過煙，誰知道——”
“我知道門什麼時候關的。”
李秀蘭打斷她。
“灶屋兩盤先不賣，我認。右邊這些另擱，我認。可米缸有蓋，面袋在屋裡，門是我關的。你不能因為院裡著過火，就說屋裡每一粒米都壞了。”
她沒有提高聲音，手掌仍託著竹盤另一邊。
“壞在哪兒，認到哪兒。看不準的先隔著。沒壞的，也不能叫你一害怕就全倒進灰裡。”
院角的焦味還在。
沈知意手臂發僵。她知道母親說的是這一袋米、這一袋面，耳邊卻又響起很遠的一聲門閂。那道門後，火會吞掉一切；能看見的、看不見的，最後都只剩黑。
可眼前不是那間倉房。
李秀蘭在她對面，趙嬸站在門檻邊，小川己經揹著書包去學校。灶屋的門是李秀蘭親手合的，右邊那幾包也仍舊在她們共同託著的竹盤上。
沈知意慢慢鬆了手。
“另擱。”她說，“今日不賣，也不拆。”
李秀蘭把竹盤端到遠離院角的陰處，另罩一塊乾淨舊布。趙嬸沒有上手碰貨，只幫著把一隻空長凳挪到門外，擋住想探頭進來的孩子。
“今日還開不開？”她問。
沈知意看向前櫃。
門板全移開了，天也己經亮透。街上挑菜、買早點的人正多。若把橫在櫃外的木板撤掉，外頭的人會當沈記己經照常開門；若今日停賣，前櫃的零錢便一筆也不會進來。
“不開。”李秀蘭先說。
沈知意轉頭看她。
“院裡要清，灶屋要重新擦，蓋布和竹盤也得分開洗。”李秀蘭道，“今日不開爐，不趕晚市。明早看院裡幹不幹，再定。”
她沒有等女兒替自己安排今日要做多少活。
趙嬸點頭：“那我幫著洗外頭的盤。灶屋裡誰管，還是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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