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市開市前一日下午，老戲臺東邊己經擺開了長桌。
正路口那一排的共同紙招一張張釘了上去。梁師傅正搬最後兩捆包紙，原先給沈知意留出的半格，己經放上了別人的貨。
田桂香蹲在桌腳旁捆繩。她抬頭看見沈知意，只把自己那張寫全店名的紙壓得更平些。
誰都沒有再問她為什麼不進。
賀師傅從戲臺側門出來，接過她遞來的“散攤七”硬紙牌核了一眼，又還到她手裡。
“明日一早擺這條窄路。位置在牆根，貨自己搬，賣不完也別往主排挪。”
“我記住了。”
沈知意站在側門口望過去。正街的人聲己經被那排紙招攏住，車腳、貨架和最先撞進人眼裡的位置，都和她沒有關係了。
她把硬紙牌收進布包，轉身回東街。
前鋪門一開，她先看見後院刷淨的爐膛。院角焦黑的地方還沒補上新木料。她本想說多開一爐，想說冬市只有三天，想說她可以把更多活攬在自己身上。可這些話最後都要落到李秀蘭的手腕、趙嬸的封盒，和那筆己經各自收好的工錢上。
“娘，明日我想帶一盤去散攤。”她說。
李秀蘭正在篩面，沒抬頭。
“鋪裡原來的活呢？”
“照原來的做。”
“那就照原來的爐數。”
“若散攤賣得快——”
“賣得快，也不臨時添。”
沈知意看著她。
“三天。”
“三天也不是拿人往火上趕的理由。”
李秀蘭終於抬起頭，掌心沾著白麵。
“名字你自己守住。可別回頭把我的爐子和工錢也算進去。”
這句話把沈知意釘在原地。
她確實想過，若真差一點，能不能先借半截，等冬市賣完再補。想過一瞬，便己經說明她仍把母親的錢當成了自己可以調動的退路。
“我只帶一盤。”她說，“賣完也不添。”
李秀蘭點了點頭。
“少賣不等於輸了。”
傍晚，沈知意沒有去看正路口的貨架。她把舊標籤平碼在桌上，一張張蓋藍戳。日期和經手人留在空白處，明日由她自己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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