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他最後一次機會了,他已經五十六歲,還能再考幾年?
所有的堅持,所有的幻想, 在這一刻,被眼前的現實擊得粉碎。
支撐他活下去的最後一絲信念,終於崩塌了。
“完了……全完了……三十多年啊……一場空……都是一場空啊!”
他枯焦的嘴唇哆嗦著, 眼神黯淡, 一片絕望。他想起家中等他好訊息的老妻,想起已經嫁人的女兒,想起那些曾經嘲笑他“書呆子”的鄰居。
他有什麼臉面回去?他還有什麼臉面見人?
他木然地轉過身, 一步一挪, 跌跌撞撞朝著貢院外牆後的河邊走去, 腳步虛浮,好幾次差點摔倒。
河水渾濁,緩緩流淌, 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一如他毫無希望的人生。河水很深,深得足夠埋葬一切。
“文曲無眼,天道不公,魍魎當道,讀書……有何用……”
他喃喃自語,嘴角溢位一絲解脫的笑容。他站在河邊,最後看了一眼這紛擾的人世,然後縱身一躍。
“噗通”一聲,水花四濺。
“有人投河了!快救人啊!”
一聲驚呼劃破喧囂。
人群被呼聲吸引,紛紛轉頭看向河面。只見張文昌的身影已被河水吞沒,只剩一雙枯瘦的手在水面上無力地抓撓,很快便沉了下去。
“是張秀才!那個考了三十年的老秀才!”
“快!快下去救人!”
幾個反應快的年輕學子和水性好的路人,毫不猶豫脫掉外衣,撲通撲通跳下河水,奮力向張文昌沉沒的位置游去。可河水渾濁,根本看不清人在哪裡。他們只能憑感覺摸索,摸了好久,才摸到一具冰涼的身體。
一番七手八腳的打撈之後,張文昌被拖上了岸。他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已經沒了呼吸。有人把他倒掛在膝蓋上控水,有人給他按壓胸口,可都無濟於事。
老秀才因科場不公投河,死了。
這個訊息像火藥一樣瞬間將學子們積壓的悲憤和絕望點燃。
“張文昌老前輩考了三十年,就這樣死了!”
“這些狗官,他們害死了張秀才!”
“我們要討個公道!不能讓張秀才白死!”
有人跪在張文昌的屍體前痛哭,有人指著貢院的大門怒罵,有人高喊著要聯名上書。憤怒的人群像一頭髮狂的野獸,再也無法控制。
訊息很快傳到府衙,輿論壓力之下,金陵府衙只得出面應對。
知府大人親自帶人來到現場,看到張文昌的屍體,臉色很難看。他讓人把屍體抬走,又讓衙役驅散人群,可學子們不肯散去,非要一個說法。
知府只得答應派人搜查貢院,可搜查的結果卻一無所獲。貢院裡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找到。審問學政、考官和衙役,也都說並無異常,一切按規矩辦事。
最後,知府只好以“考生精神失常,自尋短見”結案,並嚴厲警告學子們不得再聚眾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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