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他終於從床上爬起來,走出了客棧。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知道該去哪兒,該幹什麼。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可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像個孤魂野鬼在人群中飄蕩。
走到夫子廟附近時,他忽然瞥見了一個卦攤。
那卦攤擺在一棵樟樹下,看著並不很起眼,卻莫名吸引了他的目光。
攤子旁邊的布幡上寫著“鐵口神斷”四個大字,字跡遒勁有力,不像尋常江湖術士的粗陋之作。
攤主是個素衣女子,二十出頭的樣子,相貌脫俗,氣質清冷,正坐在那裡看書一動不動。旁邊還立著一個年紀略小的少女,腰間佩劍,目光警惕,似是隨從。
鬼使神差般的,許鶴青走上前去。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過去,也許是實在無處可去,也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也許是那女子的氣質讓他覺得與眾不同。
他站在卦攤前,嗓音嘶啞地問道:“先生可能算科場冤情?”
李令曦抬眼看他,目光如炬,彷彿能看透人心。許鶴青被那目光看得心裡發毛,卻又莫名地生出一絲希望。
李令曦看了他片刻,緩緩開口:“公子眉宇間黑氣纏繞,印堂發暗,可是近日遭遇詭異之事,蒙受了不白之冤?”
許鶴青心中一凜,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先生,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
李令曦點點頭,對身邊的少女道:“雪芽,收拾攤位。”
少女應了一聲,動作麻利地收起布幡和卦具。
“公子請帶路。”李令曦站起身,動作不急不緩,從容輕盈。
許鶴青連忙引路,將二人帶到自己落腳的客棧。那是金陵城裡最便宜的客棧,房間狹小簡陋,但還算乾淨整潔。推開房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許鶴青有些不好意思,卻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房間不大,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書桌上堆滿了經史子集和手稿,牆上掛著一幅“天道酬勤”的字畫,是許鶴青自己的手筆,可惜現在看那四個字,只覺得諷刺。
李令曦環視了房間內,然後在茶桌旁坐下。她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像是見慣了大場面的人。
許鶴青有些緊張,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坐吧。”李令曦示意他坐下,“把你在貢院中的經歷詳細道來,不要遺漏任何細節。”
許鶴青深吸一口氣,坐了下來,從第一場考試開始說起。
試卷失蹤,灰白色的衣角,那陣詭異的陰風。
第二場考試中,那雙錦緞官靴,那奇怪的香味,墨汁自己晃動,文章被篡改。
放榜那日的事,張文昌投河自盡,落榜學子們的憤怒和絕望,官府的不作為……
說到激動處,他悲憤不已,眼圈發紅,聲音哽咽。他想起自己十年的寒窗,想起爹孃的期望,想起那些被竊取的夢想,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雪芽默默遞過一杯茶水。許鶴青接過飲下,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讓他慢慢平復了些許。
待許鶴青講完,李令曦沉吟片刻,問道:“你說在號舍中曾見到一雙錦緞官靴,可還記得具體的樣式?”
許鶴青皺起眉,努力回憶。那天的記憶有些模糊,但那雙靴子他印象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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