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兒手一抖,簪子差點掉落,她小聲道:“奴婢不懂這些大道理,只是只是覺得人活一世,若總是委屈自己,未免也太苦了些。”
這話說到了莊婧的心坎裡,她點點頭,是啊,太苦了,苦了二十二年,在家時聽父母的,出嫁後聽丈夫的,何曾有一日是真正為自己活過的?如今她不想再苦下去了。
“對了,”她又問,“前些日子讓你打聽的事,如何了?”
春兒壓低聲音:“奴婢託人問了,城西別院那位姚兒姑娘確實常去。有鄰居說天黑了看見她進去,之後一夜就沒出來。”
莊婧手中的玉梳“啪”的被折斷了,春兒嚇得跪倒在地:“夫人息怒,奴婢、奴婢也只是聽說……”
“起來吧,”莊婧的聲音倒出奇的平靜,“我早就猜到了。”
她將斷了的梳子扔進妝匣,對著鏡子重新整理髮髻:“老爺這幾日可有說過何時回來?”
“老爺派人傳話說、說是這個月都不回來了,要在別院專心準備銓選。”
莊婧冷笑:“專心?到底是專心溫書,還是專心陪那個女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蔭,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她忽然道:“春兒,你相信報應嗎?”
春兒一愣:“夫人何出此言?”
“我信。”莊婧轉過身,臉上的神情意味深長,“而我也不必再為他守著什麼貞潔名聲了。”
春兒聽了這話,嚇得臉色發白:“夫人慎言,若是傳了出去……”
“傳出去又如何?”莊婧打斷她,“他能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這世道憑什麼只許男人風流,不許女人快活?”
說著她轉身從妝匣的底層取出一個小瓷瓶遞給春兒:“明日,你去藥鋪照著這個方子再抓幾副藥來。”
春兒接過瓷瓶,湊近聞了聞,只覺一股奇異的香味傳出。
“這是安神助眠的藥,”莊婧淡淡道,“這幾夜我總是睡不好,需要這個。”
春兒也不敢多問,躬身退下。
房門被關上後,莊婧重新坐回鏡前,看著鏡中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其實那瓷瓶裡裝的哪裡是什麼安神藥,是胡玉生給她的秘方,說是能養顏駐容,永葆青春。
她已連續服用了幾日,確實覺得身子輕盈,精力充沛,至於有沒有別的效果,她不願意去想,也不敢去想。有些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頭了。
當夜,月明星稀,胡姚兒服侍周勝達睡下後輕手輕腳地走出臥房,已是子時三刻,該換場了。
她在院中站定,身形漸漸變得模糊,月華如水,灑在她身上,那件素衣泛起銀光,接著整個人都融進了月光中。再次出現時,已變成了一襲白衣,手持竹簫的俊美書生。
胡玉生整了整衣襟,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他縱身一躍,掠上牆頭,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今晚周家那邊,也該赴約了。
自從那夜之後,他與莊婧便成了固定的情人,每夜子時過後,他都會去周家後院,有時是品茗聽簫,有時飲酒作詩,更多的則是纏綿歡好。
莊婧從一開始的愧疚不安,到如今的主動迎合,不過短短十多天的時間。
真是有趣,這對夫妻一個在城西別院與她扮演的胡姚兒海誓山盟,另一個在城南的府邸與他扮演的胡玉生夜夜私會,彼此都覺得自己找到了真愛,都覺得自己是受害者,都理直氣壯地背叛著對方。
胡玉生差點笑出聲來,三百年間,他見過太多痴男怨女,但這般荒唐的還是頭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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