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芽上前叩門,好半晌才有個老僕慢吞吞開啟條門縫。
“找誰?”
“貧道李令曦,聽聞府上有人染疾,特來相助。”李令曦溫聲道。
老僕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一番,搖頭就要關門:“不需要,我家老爺好好兒的……”
“若真好好兒的,為何大白天門戶緊閉?”李令曦伸手抵住門板,聲音雖輕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老人家,您印堂發黑,眼窩泛青,昨夜也沒睡好吧?”
老僕渾身一顫,抓著門板的手緊了緊:“你、你怎麼知道……”
“妖氣已侵染整個王家宅院,府上所有人,包括您,都已被波及。”李令曦直視他的眼睛,“再拖下去,恐有性命之憂。”
老僕猶豫良久,終於長嘆一聲,將門拉開:“道長請進,但……但您得有個準備,我家老爺的情況,實在詭異得很。”
踏入王家宅院,一股寒意撲面而來。時值盛夏,可這院中卻陰冷如深秋,連最常見的蟬鳴聲都聽不見。且院中所有花草樹木都是一片枯黃,彷彿被抽乾了生機。
這著實不正常。
“這院子以前不是這樣的。”老僕低聲說,“自打老爺病倒,這些花草就一日不如一日。請來的花匠也都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是地氣壞了。”
李令曦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土質乾燥鬆散,毫無溼氣,且隱隱透著一股竹子的清苦氣味。
“你家老爺的病,是從何時開始的?”她問。
“約莫兩月前吧,最開始只是嗜睡,容易疲憊。後來夜裡開始說夢話,再後來……”他壓低聲音,“家裡下人夜裡時常聽到老爺房中有女子笑聲,可進去一看,明明只有老爺一人。”說著,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幾人穿過前院,來到正房。
房門緊閉,窗紙被糊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透不進去。
“老爺怕光,也怕冷風。”老僕解釋,“這大夏天的,屋裡還得生炭盆。”
雪芽咋舌:“這麼熱的天,還生炭盆?”
李令曦卻若有所思:“竹性至陰,竹妖更是陰寒之體。宿主為適應它,自然會趨向陰寒環境。”
她示意老僕開門,門一開,一股混著炭火味、藥味和清冽竹香的複雜氣味湧出。
屋內光線昏暗,只有牆角炭盆發出微弱紅光,映照著床上那團臃腫人影。
王大富不愧人稱王胖子,即使病中消瘦不少,仍能看出原本的龐大身軀。他裹著厚厚的棉被,整個人蜷縮成一團,不時發抖。
聽到門外的動靜,他緩緩轉過頭。
那張臉已瘦得變了形,兩頰深陷,眼袋發黑,唯有眼睛異常明亮,閃爍著一種病態亢奮的光。
“又、又請了人來?”王大富聲音嘶啞,帶著莫名的不耐煩,“說了多少次,我沒病……我只是……只是累了……”
李令曦沒有接話,環視房間。屋內陳設豪華,紫檀傢俱,錦緞帷幔,但所有物件都蒙著一層薄灰,顯然久未打理。
她鎖定了罪魁禍首——床榻內側放著一個已經泛黃發黑的竹夫人。
所謂竹夫人,乃是用竹篾編織成的圓柱形納涼用具,夏日抱在懷中取涼。眼前這個竹夫人做工精緻,紋理細密,顯然不是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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