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帶著那種悲憫的微笑,目光卻像探針一樣在她身上來回掃視,最後落在她沾滿泥土和枯葉的褲腳和手肘上。
“清雲道長……”甄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顫抖,還帶上了一點迷糊和惶恐,“我……我肚子疼得厲害,實在忍不住跑去了茅房。回來時頭還是暈得很,不小心在林子裡迷了路,摔了一跤……”她說著,揉了揉手肘,露出吃痛的表情。
清雲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不變,慢慢走了過來。
“是嗎?”他在甄悅面前兩步遠處站定,目光從她褲腳的泥汙移到她略顯凌亂的頭髮和蒼白的臉頰,“茅房在東邊,甄悅姑娘怎麼跑到西邊的林子裡來了?還摔得這麼狼狽?”
他的聲音溫和張帶著一絲關切,但甄悅卻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知道!他知道她沒去茅房!
“我……我頭太暈了,分不清方向……”甄悅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手指絞著衣角,做出慌張害怕的樣子,“道長,我錯了,我不該亂跑……我只是肚子太疼了,又害怕……”
清雲看了她許久,久到甄悅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停止跳動。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清雲輕輕嘆了口氣,嘆息裡好像真的有幾分無奈。
“罷了,你初來乍到,又病著,情有可原。”他抬手似乎想拍拍甄悅的肩膀,甄悅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他的手便停在了半空,自然地收了回去。
“以後若再不適,可直接呼喚看守,切不可自己亂跑。這山裡夜裡不太平,蛇蟲鼠蟻多,還有些不乾淨的東西。萬一出了事,我們如何向你家人交代?”
“是,謝謝道長,我記住了。”甄悅連忙應道,頭垂得更低。
“回去吧,晚課你可以不用來了,好生休息。”清雲側身讓開一步,目光卻依舊沒有離開她,“記得把身上弄乾淨些,莫讓旁人看了笑話。”
“是。”甄悅如蒙大赦,趕緊小跑著到窗邊,手忙腳亂地爬了進去,她能感覺到背後那道目光一直黏著她,直到窗戶被關上。
甄悅背靠著牆壁滑坐下來,才發現自己的裡衣已經被冷汗徹底溼透。
清雲肯定起疑了,但他為什麼沒有當場發作?是忌憚什麼,還是另有所圖?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帶著溼氣的山霧瀰漫開來,像一隻灰白色的怪獸,悄無聲息地吞噬了一切。
夜,還很長。
甄悅心裡清楚,最危險的時刻或許還未到來。清雲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就像一根刺紮在了她心裡,怎麼也拔除不了。
夜裡,那熟悉的腳步聲果然又響起了。
“嗒…嗒…嗒……”
這一次,腳步聲在西廂的走廊裡徘徊了片刻,最後停在了甄悅所在房間的門前。
但奇怪的是,腳步聲的主人沒有撥動門閂,也沒有呼喚任何人的名字,只是停在那裡。
甄悅睜大眼睛,盯著那扇門,手裡緊緊攥著那枚銅簪。
門外一片寂靜,但那無聲的凝視卻比任何聲響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她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
上元節前一天,玄心觀開始熱鬧了起來,那種似一潭死水的寂靜被打破,到處浮現出一種刻意營造出來的喧囂與喜慶。
山道上,挑夫們吭哧吭哧地往上運送著蔬菜、糧食、燈籠和香燭。觀裡的道士們,包括那些平時很少露面的,全都換上了整潔的道袍,臉上掛著標準的笑容,灑掃庭院,懸掛彩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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