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進客棧前在門口略頓了頓,似乎在等什麼。直到客棧二樓某扇窗戶後一道平靜的目光掃過他,微微點了點頭,他才像是得了指令,低著頭快步走了進去。
那是李令曦在確認他沒有異常舉動。
夜色再次籠罩了桃溪鎮。今夜的雲層比昨晚更厚,星月無光,四下皆黑。夜裡風也大了起來,吹得溪邊柳樹呼呼作響,尤為悽清。
亥時剛過,福順客棧西頭角落的房門再次悄無聲息地開啟。西域人走了出來,依舊是那身靛藍短褂,舊草帽,只是沒挑貨擔,只揹著一個不起眼的灰布包袱,裡面鼓鼓囊囊不知裝著什麼。
他站在門口,緊張地左右張望,直到見李令曦和雪芽的身影出現在走廊另一頭,才鬆了口氣。
李令曦依舊是那身素雅道袍,雪芽則換了便於行動的緊身短打,背上還背了個小包袱,裡面塞滿了符籙和零碎物件。
“走。”李令曦言簡意賅,當先下樓,腳步輕盈無聲,氣息完全收斂,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
西域人不敢怠慢,連忙跟上。雪芽殿後,一雙大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三人如同三道影子迅速離開了客棧,出了鎮子,沿著桃林溪邊的土路向上遊走去。
溪水流淌,在寂靜的夜裡嘩啦啦如急促的耳語。路邊的雜草越來越高,幾乎淹沒了小路。夜風穿過草叢和遠處的樹林發出嗚嗚的怪響,似有無數看不見的東西在竊竊私語。
雪芽雖然膽子大了些,此刻也不由得緊了緊衣領,小聲問:“大人,這地方……陰氣是不是有點重啊?”
李令曦“嗯”了一聲:“桃林溪上游山勢迴環,水汽凝聚,本就是容易聚陰之地。那廢棄水磨坊選址於此,當年恐怕也非偶然。”
她靈覺展開,能感覺到前方不遠處有股更加明顯的陰寒汙穢之氣,如同黑夜中一盞微弱的、散發著惡臭的油燈。
又走了約莫一刻鐘,繞過一片茂密的竹林,前方溪流拐彎處一座黑黝黝的建築輪廓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座依水而建的兩層木石結構磨坊,看起來荒廢已久。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牆壁上爬滿了深色的藤蔓。建築底層面向溪水的水輪早已腐朽斷裂,半截殘骸歪斜地浸泡在溪水中,隨著水流微微晃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靜夜之中,荒郊野外,這地方還真有點兒滲人。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40章
“就……就是這裡, ”西域人聲音發顫,指了指磨坊,“每月十五子時, 在裡面一樓等。”
李令曦停下腳步, 目光掃視過磨坊及其周圍環境, 指尖微動, 幾枚銅錢落入掌心, 佈下一個小小的預警陣法。
“你先進去, 按平常的樣子做,我和雪芽在外接應。”她看向西域人,平靜無波的眼神帶著無形的壓力,“記住我說的話。”
西域人用力點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平靜,然後邁步朝著那黑洞洞的磨坊門口走去。
雪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內, 忍不住小聲道:“大人,他會不會進去就反水?給裡面的人報信?”
“他體內的禁制與我的靈覺相連。”李令曦道,“若有異動, 我第一時間便能知曉。況且, 比起裡面的人,他此刻更怕我們。”
她說著,帶著雪芽悄無聲息地移動到磨坊側面一處廢棄的石碾後面, 這裡視野隱蔽, 又能觀察到磨坊正面和側面的情況。
時間一點點流逝, 子時將近。
磨坊裡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光亮,也聽不到任何聲音。西域人進去後, 彷彿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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