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曦心中微沉。她可以“看”到,那貨郎身上散發出的汙穢之氣此刻正蠢蠢欲動,與其懷中那包東西隱隱呼應。而鎮北方向,那幾戶匠人居住之處,人氣雖然比別處旺些,但在她的靈覺感知中,已有幾處氣息顯得格外虛弱渾濁,看樣子已經開始受到影響了。
“雪芽。”李令曦傳音入密。
隔壁房間,本就警醒的雪芽立刻彈坐起來:“大人有何吩咐!”
“鎮北匠人巷,速去。隱匿身形,莫要打草驚蛇。若見那貨郎欲對凡人不利,可激發金光符阻他一阻,但不必硬拼,等我前來。”
“是!”雪芽精神一振,利落地翻窗而出,小小身影如同狸貓,幾個起落便融入了夜色,朝著鎮北方向疾奔而去。她跟隨李令曦日日修煉,輕身功夫和基礎符法已得真傳,追蹤個把邪祟不在話下。
李令曦起身緩步走出房間,來到西頭貨郎那間房外。門上貼著的靈光微微閃爍,顯示屋內無人。她站在門外,手指凌空虛畫了幾下,一道尋常人看不見的符文印在了門板上。
然後,她也下了樓,不緊不慢地朝著鎮北方向走去。
鎮北,匠人巷。
這裡原本是鎮上一些窮苦人家的聚居地,是以房子都很低矮破舊。近月來,陸續搬來幾戶外地匠人,有鐵匠、木匠、泥瓦匠,都是拖家帶口,在此賃屋暫住,接些零活謀生。他們人生地不熟,平日裡除了埋頭幹活,與鎮上原住民來往不多。
此刻已是深夜,巷子裡黑燈瞎火,只有盡頭那家鐵匠鋪裡,還隱約傳出“呼嚕呼嚕”的風箱聲和有節奏的敲擊聲。王鐵匠是個勤快人,正在趁夜趕製一批農具。
貨郎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巷子口。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陰影裡靜靜地觀察著。他的目光掃過巷子裡的幾戶人家,最後定格在最裡面靠近溪邊的一戶。
那家住的是一對從南邊逃荒來的年輕夫妻,帶著個不滿週歲的孩子。男人是個木匠,女人在家做些縫補,日子過得緊巴巴。
白天貨郎曾在這家門外停留過,那年輕婦人出來看過貨,猶豫再三,用三個雞蛋換了一小包據說能“安神助眠”的香草,想給夜裡總是啼哭的孩子試試。
貨郎回想起一個細節,那婦人接過香草時手指碰到了他的掌心,而他的掌心當時正藏著一個用特殊藥膏畫出的印記。
此刻,那戶人家的窗戶漆黑,裡面的人好像已經睡了。
貨郎嘴角微勾,他邁步走進巷子,腳步無聲如同滑行,徑直朝著那戶木匠家走去。
經過鐵匠鋪時,裡面正揮汗如雨的王鐵匠好像有有所察覺,停下手中錘子,側耳聽了聽,然而只聽到外面的風聲和水聲。他搖搖頭以為是錯覺,繼續埋頭幹起了活。
貨郎來到了木匠家低矮的土坯院牆外,院門是用幾塊舊木板釘的,裡面閂著。
但這難不倒他,他伸出手指沿著門板上的縫隙縫輕輕抹過,指尖上塗著方才抹在蛇形匕首上的那種暗紅色藥膏。
藥膏觸及木頭,竟然無聲無息地滲了進去,留下一條肉眼難辨的暗紅色紋路。同時,一股淡淡的怪異香味從門縫裡飄散出來,絲絲縷縷鑽入院內。
貨郎做完這些,便退後幾步,隱在牆角的陰影裡靜靜地等待著,寬大草帽下的臉看不清表情。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院內,那間住著夫妻和孩子的小屋裡,原本平穩的呼吸聲忽然變得紊亂起來。先是小孩子發出幾聲含糊的不舒服的哼唧,隨即是年輕婦人不安的翻身和低語:“孩子他爹……你聞到什麼味兒沒有?怪香的……”
男人睡得死沉,含混地應了一聲。
又過了一會兒,孩子的哼唧變成了輕微的嗚咽,彷彿被人扼住了喉嚨。年輕婦人似是想起來點燈,但窸窸窣窣了一陣卻沒有光亮亮起,反而傳來她有些驚慌的聲音:“燈……燈怎麼點不著了?火摺子也受潮了?”
屋內的氣息開始變得焦躁不安,而那股從門縫滲入的異香更濃了些。
陰影裡的貨郎緩緩從懷中掏出了那把塗抹了藥膏的蛇形匕首,匕首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刃口的暗紅色膏體彷彿活物般微微蠕動。
他向前走了一步,準備推開那扇被他“處理”過的院門。
——那剎一的板門到將即指手的他在就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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