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有什麼?”
李令曦沒有回答,因為她還不確定。
但她有一種直覺,一種修道之人特有的直覺——這樁案子何坤不是真兇,或者說,不只是真兇。
他只是一把刀,而握刀的手,另有其人。
府衙後堂,趙鳴遠把一杯熱茶推到李令曦面前,臉上的表情相當複雜。
“根據王娘子和幾個住客的證詞,何坤大約是在一年前開始頻繁出入順安客棧的。”趙鳴遠翻開案卷,指著其中一頁,“一開始他只是偶爾來住一晚,後來入住的頻率越來越高,最近半年幾乎每個月都要來三四次,每次住兩三天。老闆娘說,他每次來都帶著一個很大的包袱,不讓人碰,也不讓夥計進他的房間打掃。”
李令曦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放下:“包袱裡裝的是工具,鋸子、刀、鑿子之類的東西。”
趙鳴遠點了點頭,臉色有些難看:“本官也是這麼推測的,但老闆和住客們都說,何坤這個人看起來挺正常的,話不多,見人就笑,從不跟人起衝突,誰能想到……”
“變態殺人狂往往都看起來很正常。”李令曦淡淡地說,“若是表現得不正常,早被官府抓了。”
趙鳴遠沉默片刻,壓低聲音道:“你昨天說的那個給他開藥方的人,本官讓人去查了。何坤兩年前假釋出獄那天,確實在路上碰見了一個算命先生。據何坤同監室的一個獄友回憶,何坤出獄後曾經跟他提過這事,說那算命先生一眼就看出他有頭疾,還給他開了個方子。”
“什麼方子?”
趙鳴遠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很簡單,就四個字——吃以形補形。”
後堂裡一下變得極為安靜。
過了一會兒,雪芽才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問:“就……就這麼簡單?以形補形?那意思不就是讓他吃豬腦羊腦什麼的嗎?怎麼就能扯到吃人腦上去了?”
趙鳴遠苦笑:“那個獄友也問了同樣的問題,何坤當時跟他說的是,那算命先生並沒有明確說是動物還是人。”
李令曦放下茶杯,眼神銳利起來:“獄友親耳聽到的?”
“親耳聽到的,他說何坤當時喝多了,拉著他說了一堆胡話,什麼‘雖說吃什麼補什麼,可只有人腦才是最聰明的,只有吃人腦才能治我的病’、‘這是天意,老天爺讓我碰見這位高人,就是為了救我’之類的。獄友以為他喝醉了說瘋話,沒當回事。直到我們昨天去查訪,他才想起來這件事。”
“那個算命先生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李令曦一連問了三個問題。
趙鳴遠搖頭:“獄友說何坤沒提過這些,只說那人是個高人,穿著一身白袍,仙風道骨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李令曦冷笑一聲。
仙風道骨?
她修道多年,四處遊歷,見過的“仙風道骨”的騙子比誰都多。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往你心坎上戳,你想要什麼他就給你什麼。何坤想要治頭痛的藥方,他就給了一個藥方。至於這個藥方是讓人去吃豬腦還是吃人腦,全看接藥方的人自己怎麼理解。
不,不對。
李令曦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她總覺得這裡面有個說不通的地方,一個尋常的江湖術士,騙人錢財也就算了,為什麼要給出這樣一個危險的暗示?“以形補形”這四個字,如果被對方理解成吃人腦,那就是慫恿殺人。除非——
除非那個術士,本來就是要慫恿何坤殺人。
“那個術士有問題。”李令曦的聲音冷了下來,“他不是普通的江湖騙子,他知道何坤是什麼樣的人,也知道他會把‘以形補形’理解成吃人腦。他給這個方子,就是在給何坤遞刀。”
趙鳴遠愣住了:“你的意思是,那個術士是故意的?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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