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曦回頭看了他一眼,那雙幽深的眼睛裡映著燭火的光,像兩顆燃燒的寒星。
“因為第一個受害者,會告訴我們真相。”
——
何坤的第一個受害者,是一個姓劉的貨郎。
這個訊息是陳捕頭花了整整一天時間,翻遍了何坤住處所有能找到的紙片,才拼湊出來的。何坤只識得幾個字,所以他平常習慣記賬——用一種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號,記錄每一筆“生意”。
那些符號被畫在一本舊賬簿上,歪歪扭扭的像鬼畫符。陳捕頭拿著那本賬簿跑了三家當鋪、兩個賬房先生,沒有一個人能看懂。最後還是李令曦接過去看了兩眼,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這不是字,這是符。”
“符?”趙鳴遠湊過來看,“什麼符?”
“最粗淺的那種,連入門都算不上。”李令曦把賬簿翻了幾頁,嘴角微微上挑,帶著一絲不屑,“就是一個殺人犯自己鼓搗出來的東西,用來記錄殺人的次數和受害者的特徵。你看這裡——這個圓圈代表男性,這個三角代表女性,這個叉代表已經處理完畢。”
趙鳴遠仔細一看,果然,每一頁上都畫著不少符號,有的被圈起來了,有的被劃掉了,有的旁邊還標註著日期。
陳捕頭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他這是在篩選合適的人選?”
李令曦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只有一行符號,旁邊用歪歪扭扭的漢字寫著三個字——“劉貨郎”。
“這是第一個。”李令曦指著那行符號,“日期是去年三月。”
趙鳴遠迅速心算了一下:“去年三月到現在,一年零三個月,殺了十二個人,平均一個多月殺一個。”
“而且越往後頻率越高。”李令曦繼續翻著賬簿,“你看,前三個月只殺了一個,之後兩個月殺了兩個,再往後每個月都要殺一到兩個。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越來越熟練,膽子越來越大,慾望也越來越難以控制。”趙鳴遠接過話頭,聲音低沉。
“不只是這些。”李令曦合上賬簿,目光落在那三個歪歪扭扭的字上,“他專門在第一個受害者的名字旁邊,寫下了漢字。這說明這個劉貨郎對他來說,有特殊的意義。”
趙鳴遠皺了皺眉:“什麼意義?”
“可能是第一個,所以記得最清楚,也可能……”李令曦頓了頓,“這個劉貨郎,就是讓他產生‘吃人腦可以治頭痛病’這個念頭的原因。”
眾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雪芽小聲問:“大人,您的意思是,何坤不是先有了吃人腦的想法才去找目標,而是殺了劉貨郎之後,意外發現頭疾有所緩解,才堅定了這個想法?”
李令曦看了她一眼,露出一點讚許的神色:“聰明。”
雪芽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趙鳴遠卻皺緊了眉頭:“李道長,你的推測雖然合理,但有一個問題——何坤為什麼會殺劉貨郎?按照你之前的推斷,他是先碰到了那個江湖術士,得到了‘以形補形’的藥方,然後才開始殺人吃腦。可按照這本賬簿的記錄,他殺劉貨郎的時間是去年三月,而他從獄友口中說出‘高人’和‘藥方’的時間,是前年冬天。中間隔了將近半年。”
“大人說得對。”李令曦點了點頭,“這就是最不對勁的地方,如果何坤前年冬天就拿到了藥方,為什麼直到去年三月才第一次動手?這半年裡發生了什麼?”
趙鳴遠沉吟道:“也許他一直在猶豫,直到某個契機出現,才下了決心。”
“什麼契機?”
“比如說……”趙鳴遠的目光落在賬簿上,“他遇到了劉貨郎,而劉貨郎做了什麼事激怒了他,或者讓他覺得這是個合適的下手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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