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芽很快從附近的農家借來了工具。李令曦在大樹周圍佈下了結界,防止怨氣外洩, 然後開始挖土, 挖了約摸三尺深, 鐵鍬碰到了一個硬物。那是一個木箱, 已經腐朽了, 但還能看出原本精緻的雕花。
將軍顫抖著手, 想要開啟木箱,卻因為指甲太長怎麼也打不開。李令曦見狀,上前輕輕幫他掀開箱蓋。
裡面是一具小小的骸骨,是個孩子,看大小差不多三四歲。骸骨的旁邊放著一隻小小的虎頭鞋,已經褪色,但依稀能看出曾經的精緻。
雪芽捂住嘴, 眼淚奪眶而出。
將軍跪倒在地,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我的女兒——”
他終於想起來了,三百年前他奉命隱世, 帶著妻子和年幼的女兒來到此地, 為了保密,他讓親兵們都改姓趙,在此定居, 形成村落。
但沒想到訊息最終還是走漏了, 追殺者找到這裡, 要奪取龍脈金鑰,他率親兵抵抗,最終戰死。臨死前他將金鑰和密信託付給最信任的副將, 讓他帶著妻女逃走。
可他不知道的是,妻子為了不拖累副將,帶著女兒躲進了這棵大樹的樹洞,追殺者放火燒了整個村子,樹洞成了火海中的囚籠,三歲的女兒被活活悶死在母親的懷裡。
妻子瘋了,抱著女兒的屍體在火海中大笑,最後也葬身火海。
將軍死後化為殭屍,怨念深重,但一直記不清自己為何怨恨,直到此刻看到了女兒的骸骨,所有的記憶頓時如潮水湧來。
“啊——!”他仰天悲號,身上的黑色氣息爆發開來,眼中的血光似要迸出。
“他的怨氣已達到頂點,恐怕會變成只知殺戮的魔屍,屆時方圓百里都將生靈塗炭。”李令曦眉頭緊縮。
“大人,怎麼辦?”雪芽十分著急。
李令曦慢慢走到將軍面前,伸手按在他的額頭上:“趙將軍,你的女兒就在這裡,你想讓她看到自己的父親變成一個怪物嗎?”
將軍渾身一顫,動作變得遲緩下來。
李令曦從木箱中取出那隻虎頭鞋,放在他手中:“你看,她的小鞋子還在,這麼漂亮的鞋子,她一定是一個很可愛的孩子,對嗎?”
將軍慢慢垂下雙手,捧著那隻鞋子,眼中的血光漸漸褪去,露出深沉的悲傷:“她……她最愛笑了,像她娘……”
“那你應該知道,她不會希望父親為她再造殺孽。”李令曦聲音溫和,“三百年的怨氣,該放下了,讓你女兒安息,也讓你自己安息。”
將軍久久不語,只是捧著那隻鞋子,像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許久,他抬起頭,眼中的血光和暴戾徹底消失,只剩無盡的疲憊和釋然:“仙姑,拜託你,將我們一家合葬……”
說完這句話,他的身體開始化作飛灰,但臉色卻很平靜,沒有掙扎,也沒有不甘。
骸骨馬隨之跪倒在地,眼中鬼火熄滅,白骨散落一地。
月光下,大樹前,只剩一捧灰燼,一隻虎頭鞋和一具小小的骸骨。
雪芽擦乾了眼淚:“大人,趙將軍他們一家好可憐。”
李令曦輕嘆一聲:“準備棺木,明日將他們一家合葬,還有去把村裡所有姓趙的老人都請來,我有話要問他們。”
她轉頭看向沉睡的村莊,心裡有了猜測,柳樹溝村的守村人傳統,趙姓村民的來歷,合生的血脈……這一切都和三百年前那場慘劇有關,而宋巡檢的意外介入,古玩店老闆的藏寶圖,恐怕也不是巧合。
有人在故意引官府來開墓,而那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麼?翌日清晨,晨曦在一片薄霧中緩緩顯露,村裡的雞開始了接力鳴叫賽,一個賽一個的嘹亮,一切看似安寧祥和。
李令曦站在村口的大樹下,看著村民們合力將三口棺材抬向後山。將軍,妻子,女兒,三百年的分離,今日終於能合葬一處。
表叔紅著眼眶走過來:“仙姑,合生說他想來送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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