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大門在朱雀大街的盡頭,遠遠地就能看到那兩扇硃紅色的大門,門釘在晨光裡閃著金光,門口站著兩排全副武裝的禁軍。
李令曦走到門口,從袖子裡摸出大國師令牌晃了晃,守門的將領接過去仔細看了看,又抬頭看了她的臉,臉色微變,隨即恭恭敬敬地說了句“大國師請”,往旁邊讓了一步。
李令曦假裝沒看出那守衛臉上一閃而過的心虛和驚慌,心裡嘆了口氣——連守宮門的都被穎王的人滲透了,這皇宮還是皇宮嗎,怕不是一座被人從裡面慢慢蛀空的大樹,表面上看著枝繁葉茂,裡頭早就爛透了。
皇宮裡面的路她閉著眼睛都能走,可今天走在這條路上,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腳底的觸感有些奇怪,她低頭看了一眼,石板縫裡長出了不少青苔,與普通青苔不同,顏色發黑發紫,像眸中東西腐爛後滲出來的汁液。
她蹲下來用手指沾了一點去聞,一股難以言喻的腥甜味直衝腦門。她皺了皺眉,從袖中掏出一張淨符貼在那片青苔上,符紙剛貼上去就燒成一團灰色的灰燼,隨即被風吹散。青苔也跟著灰燼一起消失了,露出下面乾乾淨淨的石板縫,石板上刻著一個極小的符文,不注意看根本發現不了。
李令曦湊近了一看,瞳孔一縮——那是南洋邪教的“引魂符”,專門用來引鬼魂入地的,這東西出現在皇宮裡,只有一種可能。
有人在這座皇宮的地下養鬼。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神情依舊平靜淡然。現在還不是去找那個符文背後東西的時候,她得先見到長公主和陛下,把面上的事情理清,才能去挖底下的東西。
飯得一口一口吃,鬼得一個一個抓,不急。
約摸一刻半鐘後,李令曦到了安平長公主居住的瑤華宮門前,守門的宮女看到她臉色頓時變白,像見了鬼一樣,勉強擠出一句“大國師稍候,奴婢去稟報公主”。
那宮女轉身,跑得慌里慌張。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那個宮女才跑回來,臉上的表情依舊不太好看,聲音又輕又抖:“大國師,公主請您進去。”
李令曦跟著她往裡走,穿過一條長長的甬道,兩邊牆壁上掛著一排排的宮燈,可那些燈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點著燭火,光線卻暗得像是隔了一層紗。甬道盡頭的門後面就是瑤華宮的正殿,殿門半敞著,從門縫裡透出一股濃烈的檀香味兒,香得發膩發苦。
李令曦推開殿門走進去,眼前的景象讓她腳步一頓。
殿裡的光線更暗,所有窗戶都被厚重的簾子遮得嚴嚴實實,只有供桌上點著幾盞長明燈。殿內陳設著佛像、香爐、蒲團、經幡,看著像是一間不太正常的佛堂。
說不正常,是因為那尊“佛像”不對勁。正常的佛像慈眉善目、端莊肅穆,可這尊“佛像”臉是平的,五官模糊不清,像被人用砂紙打磨過一樣,光滑得反光。
李令曦把目光從佛像上移開,看向跪在蒲團上的那個女人。
安平長公主穿著一身灰色僧袍,如瀑的長髮披散在肩上,攏住了上半身。她瘦了許多,臉色也很蒼白。
此刻正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動,似在唸經。
“長公主。”李令曦喊了一聲。
長公主的嘴唇停了,身體微頓,慢慢地轉過頭來看向李令曦。她的動作慢得有些不正常,脖子擰動時發出一連串細微的咔咔聲。
等到她的臉完全轉過來對著李令曦的時候,李令曦看到了她的眼睛——那雙曾經光華閃耀、美豔動人如明珠般的眼睛,現在卻成了全黑,沒有眼白,也沒有任何反光和倒影,像兩顆打磨過的黑曜石珠子嵌在了眼眶裡。
“李大國師。”長公主開口了,聲音有點啞,“你回來了。”她嘴角慢慢往上彎了彎,黑色的眼珠子直直地盯著李令曦。
李令曦沒有後退,她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與長公主對視,像兩把刀在空中無聲地交鋒。
“長公主瘦了很多,”她淡淡道,“最近胃口不好?”
“有勞大國師掛念,我最近在吃齋,吃得清淡些,瘦一點也正常。”長公主的語調十分平淡。
李令曦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的手上,指甲的顏色不對,泛著灰黑色。更不對勁的是她手背上還有一道一道的紋路,像樹根一樣從手背上蔓延到手腕,又從手腕蔓延到袖子裡頭,不知還有多長。
“長公主最近還去穎王府抄經嗎?”李令曦開門見山,沒繞彎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