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做,可不敢不做——穎王手裡有他把柄,他就是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雞,穎王想讓他什麼時候叫他就得什麼時候叫。
李令曦一直靜靜聽著,隨後問了一個讓魏松渾身一震的問題:“穎王讓你做的這些事,有沒有哪一件跟‘望月坡’有關?”
魏松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他的嘴張張合合了好幾次,最後還是下定了決心,從袖中摸出一個摺好的紙條,雙手顫抖著遞給李令曦。
“望月坡下,埋的不是死人,是活人。”
看著這行字,李令曦手指慢慢地收緊了,把那張紙條攥成了團。
其實她早已經猜到了,從鏡夕告訴她那些被拐賣的人最後被送去了望月坡、在長公主殿裡聞到了那難聞詭異的臭味、在宮道上看到了石板縫裡的引魂符時,她就隱隱猜到了。
望月坡下面埋的,都是活生生的人,他們被送進那座“別院”的地下,變成了某個東西的食物、養分、祭品,變成了那面黑鏡上湧動的一張張面孔,變成了那個沒有五官的“神”的一部分。
那個神在吃人,吃得越來越多、越來越快,也越來越不滿足。它已經吃了穎王、萬德海和長公主,現在它想還把整座京城都吞下去。
“我去過望月坡。”魏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低沉,“去年秋天,穎王讓我去送一批東西,從通州碼頭運到望月坡。那批東西有很多箱,全都用黑布蒙著,我偷偷掀開一角看了一眼——是人,活人,被塞在箱子裡,嘴被堵著,身上全是傷。他們以為拼命地搖頭嗚嗚叫,想讓我放了他們。可我能怎麼辦?我自己的命都在穎王手裡攥著,我拿什麼救他們?”
魏松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到現在閉上眼還能看到那些人的眼睛,大國師,您知道那種眼神嗎……那眼神讓我夜不能寐,讓我覺得我不是人……”
李令曦沒有接話,因為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在這裡聽一個官員懺悔已然無用,她應該做的事情在城外望月坡,那座“別院”的下面。
快了。
她暗暗攥緊了拳頭。
她得再去一趟皇宮,去後宮找一個人——皇后沈青宛。沈家在朝中根基深厚,沈皇后的祖父是當朝太師,門生故舊遍佈朝野。李令曦跟沈青宛接觸了幾次,印象中這位皇后是個聰慧謹慎,心性堅定之人。在這座皇宮裡,能在穎王和萬德海的陰影底下保持清醒的,應該就是她了。
兩刻鐘後,坤寧宮前。李令曦一齣現,守門的宮女遠遠地就認出了她,一臉驚喜地跑進去稟報,很快又跑了回來,氣喘吁吁:“皇后娘娘請大國師進去”。
坤寧宮裡面的陳設跟兩年前差不多,佈置得清幽淡雅,令人心神愉悅。
沈青宛正坐在窗邊的榻上,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常服,皮膚白淨細膩,眉眼溫柔端莊。可李令曦卻看出她眼下也有青黑,雖用脂粉蓋了,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
“大國師。”沈皇后站起身來迎接,來到李令曦面前拉住她的手,語氣有些激動,“你終於回來了,本宮盼了你很久。”
李令曦還了禮,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宮女端上茶來,她端起來抿了一口,茶是明前龍井,清甜甘醇,可她這會兒心思完全不在茶上,心中翻滾著許多想問的話。
沈青宛也是個痛快人,沒等她開口就先說了:“大國師,你這次進宮,想必已經聽說了不少事。穎王、萬德海,還有長公主。”她頓了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斟酌著接下來要說的話,“本宮在宮裡這兩年,看得很清楚明白——這座皇宮已不是兩年前的那座皇宮了,有些人已經不是在為陛下做事了,他們是在為自己做事,為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做事。”
李令曦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皇后娘娘,臣想問您一件事,請您如實相告,陛下他現在到底怎麼樣?”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00章
沈青宛的目光從李令曦臉上移開, 望向窗外那棵開滿了桂花的樹。
“陛下他……很累。”她輕輕開口,語氣裡滿是心疼和擔憂,“不是身累, 是心累。穎王和萬德海把他圍得水洩不通, 他身邊的人都是他們安排的, 他聽到的每一句話都是經過篩選的, 他做的每一個決定都被人提前算計好了。可你知道嗎, 大國師——陛下他都知道。”
李令曦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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