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
趕來的林建國怒吼出聲,一把用力將媳婦推到一旁,險險躲開鋤頭。
「你這丫頭是不是瘋了!」
他平日話不多,是個很寬容大度的父親,從不打罵孩子,整個村都知道林建國慣孩子,哪怕家裡窮得叮噹響也要供三個孩子讀書。
王翠芬摔在地上,由於太過震驚,一時之間呆愣愣的。
隨後「哇」的一聲,嚎啕大哭。
「我不活了啊!」
她拍著大腿,痛心疾首,又去錘自己的頭,恨不得當場錘死自己。
「我疼了一天一夜把你生下來,你奶說扔了吧,一個丫頭片子養不起,我不捨得啊……我咬著牙,把你養大,供你上學,想不到養出了個仇人!要殺我!我親親的閨女要打殺她娘啊!!老天爺啊,一道雷下來劈死我吧!我怎麼這麼命苦啊!!」
王翠芬邊哭邊喊,越罵越傷心,一手拍著心口,一手擰鼻涕抹眼睛。
簡直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周遭圍了一圈村裡人,除了輪到澆水的那家顧不上,其他鋤草打藥的都來了。
「哎呦,翠芬真是一心為了孩子。」
「這孩子,心也太狠了,爹孃恨不得把心掏出來也不知足……」
「就該狠狠教訓一頓,叫我說,讀書讀多了心都野了!丫頭片子識兩個字就夠了,建國兩口子慣孩子!」
「大丫,還不跪下給你媽請罪,你媽養你不容易!」
林昭站在田埂上,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青紗帳,順手扯了根鬥草,咬在嘴裡。
玉米冒出了須,正是要緊的時候,所以哪怕再熱再累,農民們也會下地鋤草打藥施肥澆水。更難受的是,玉米葉子刮到裸露的皮膚上,又癢又痛,火辣辣,難受的很。
她清楚得很,只因姥姥把她養到六歲該上學了才送回來,從那以後每年她都要鑽到玉米地裡幹活。
玉米收了之後,砍掉的茬子又硬又尖,掰玉米走來走去一不留神就把腳扎爛。
林昭還記得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有一次腳被玉米根扎流血。她腳長得快,本就小了一碼的塑膠涼鞋也斷了,那本來就是壞的,她媽用燒熱的火鉗粘了又粘,那次是徹底斷了,鞋面和鞋底分家,再不能穿了。
她媽急吼吼走過來看,她以為是心疼她流血的腳,沒想到看見徹底壞了的涼鞋,她媽伸手就抽了她一巴掌。
「不省心的東西!就知道糟蹋錢,一點不知道愛惜,誰家閨女腳長這麼大!」
打完還不解恨,又扯個青玉米杆抽打她。
她扭著身子捂著頭哭,說「媽我再也不敢了我錯了」,自己低頭看那攤血跡也在想,誰讓自己腳長這麼大呢,或許腳小了就不會扎到,鞋子也就不會壞了。
剩下那半個暑假,她沒有鞋穿,每天光著腳幹活,村裡誰見了不說一句瘋丫頭,直到開學前姥姥賣了糧食給她買了雙新鞋。
林建國蹲在一旁,嘆了口氣,吧嗒吧嗒抽著煙,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大哥林浩已經十九,高考失利又復讀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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