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舔上裙角時，蘇清珞終於確認了一件事，她不是在做夢，她一個剛下手術檯的外科醫生，上一秒還在搶救車禍傷員，下一秒就被綁在柴堆上。粗麻繩勒進腕骨，皮膚被磨得火辣辣地疼，鼻腔裡全是火油和溼柴混在一起的嗆味。
臺下黑壓壓跪了一地人，這些人衣衫破爛，面黃肌瘦，眼窩深得像被旱災挖空了，他們望著她，不像望一個活人，更像望一把即將燒盡的香。
最前頭站著個披獸皮的老嫗，滿臉皺紋裡塗著白灰，手中銅鈴一搖，聲音尖得像鏽刀刮骨。
“妖女祭山神，清溪村方可得雨！”
“燒！”
“燒了她！”有人喊了一聲，更多人跟著喊。
蘇清珞低頭看了一眼腳邊己經竄起來的火苗，又看了一眼高臺旁那尊泥塑山神像。神像足有一人多高，泥身斑駁，肚腹鼓起，嘴唇裂開一道縫。也不知道是誰做的工，五官歪得十分隨意，偏偏被人供得香灰厚重，頗有幾分嚇人的架勢。
蘇清珞閉了閉眼。很好，穿越開局，祭品身份，死亡倒計時。她今年二十八歲，主業外科醫生，副業被親爹逼出來的腹語半吊子傳人。小時候她父親是民間藝人，逢年過節給人表演腹語木偶，她為了逃避練琴，被迫學了十幾年“嘴不動也能讓隔壁桌吵架”的絕活。
她曾經以為這玩意兒這輩子最大用途，就是在醫院年會上逗主任笑，沒想到現在能救命。火苗己經燒到她鞋邊，熱浪貼著小腿往上卷，蘇清珞強迫自己冷靜，舌根後壓，胸腔蓄氣，喉間輕震。
“住手。”
蒼老而低沉的聲音，忽然從山神像腹中滾了出來。
臺下瞬間死寂。
銅鈴“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老巫婆猛地回頭，臉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
蘇清珞閉著嘴，連嘴角都沒動一下，聲音卻再次從神像裡響起。
“此女，吾留著有用。”
跪在最前面的村民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山、山神顯靈了！”
“神像說話了！”
“真的是山神爺！”
人群像被風吹亂的麥浪，齊刷刷伏倒一片。方才喊著燒死她的人，這會兒額頭磕在泥地上，比誰都虔誠。
老巫婆臉色發青，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擠出一句：“山神爺息怒！此女來歷不明，昨夜從溪邊醒來，村中又久旱無雨，老身才斗膽請神明裁斷。”
蘇清珞心裡冷笑。斗膽？她醒來時渾身溼透，躺在溪邊，腦子裡還塞進了一段陌生記憶。
原身也叫蘇清珞，是個逃荒來的孤女，半路發熱昏倒，被這清溪村的人撿回來。村裡旱了三個月，田地龜裂，井水見底，老巫婆說她是“水妖附身，衝撞山神”，轉頭就要拿她祭天。
什麼妖女祭神。說白了，就是人餓急了，總要找個最弱的人背鍋。
她不敢耽擱，繼續用腹語壓低聲音：“吾觀清溪村，非妖氣作祟，乃井水汙濁，疫氣暗生。若燒此女，三日內，村中必有孩童先亡。”
這話一齣，人群中立刻傳來女人的哭聲。
“我家二寶昨夜就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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