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被抱上來的孩子，己經燒得迷迷糊糊。孩子約莫五六歲，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嘴唇乾裂，眼皮半睜半閉。抱著他的婦人哭得站不穩，嘴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神女救命，神女救命！”
蘇清珞差點被這一聲“神女”噎住。她很想說，別拜了，我也是被你們剛從火堆上薅下來的，但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
她蹲下身，先摸孩子額頭，再看瞳孔、舌苔、腹部反應，又按了按皮膚回彈。典型脫水，再拖下去，人沒被妖怪害死，先被無知害死。
“有沒有乾淨碗？”她問。
沒人動，所有人都跪著看她，像是在等她伸手從天上抓一把仙丹。
蘇清珞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碗。鹽。糖。燒開的水。現在。”
一個年輕漢子哆哆嗦嗦抬頭：“神女，糖是啥？”
蘇清珞一頓，她差點忘了，這地方窮得連糧都快斷了，更別提白糖。
“飴糖、蜂蜜、甜漿，有什麼拿什麼。沒有就先拿鹽。”
婦人立刻哭喊：“有！我家還有半塊飴糖，是他爹走前留的！”
“去取。”蘇清珞語速很快，眼神冷靜得像還站在手術室裡：“再架鍋燒水，井裡的水必須燒開，滾三遍，所有給病人用的碗，先用開水燙。”
人群終於動了起來。方才還喊打喊殺的村民，此刻像被一根無形的鞭子抽著，搬鍋的搬鍋，取柴的取柴，跑回家拿碗的拿碗。
老巫婆站在一旁，臉色陰沉。她盯著蘇清珞，忽然冷笑：“神女既是山神爺選中的人，何須這些凡物？老身祭神多年，從未聽過神明救人還要鹽水。”
這話一齣，周圍動作慢了下來。
蘇清珞抬眼看她。
老巫婆聲音尖細：“莫非你根本不會神術，只會裝神弄鬼？”
蘇清珞沒立刻回嘴。
她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孩子。孩子呼吸急促，指尖冰涼，己經沒多少時間給她鬥嘴。於是她伸手拿過婦人遞來的粗陶碗，往裡倒入放涼的開水，加入一點鹽和被揉碎的飴糖，比例不可能精準，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她蘸了一點在唇邊嘗味，確認不至於太鹹，才用木勺一點點喂孩子。
“喝不下也要喂，少量多次。”她對婦人說，“吐了再喂，不能斷。”
婦人連連點頭。
老巫婆還想說話，蘇清珞忽然抬手指向山神像。山神像裡再次傳出沉沉一聲。
“無知。”
眾人齊齊一顫。
蘇清珞面無表情地看著老巫婆。
“山神爺說，凡人身如田地，久旱之田需水，失津之人亦需水。你用香灰堵他的嘴，是想讓他去見山神爺？”
婦人聞言，猛地抬頭看向老巫婆。
她兒子昨夜喝過香灰水，喝完吐得更厲害，不止她，旁邊幾個村民的眼神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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