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崢走得匆忙,糧食車卻沒能全帶走,村口塵土還沒落,那輛陷進溝裡的車己經歪在一邊,車軸斷裂,封布半溼。車上滾下來的糧袋壓在泥裡,袋口扎得很緊,太守府的封條卻被車輪碾開一角。
村民圍著糧食車眼睛都首了,清溪村太久沒見過這麼多糧食了,哪怕只是糙米和麥子也足夠讓飢餓的人忘記許多危險。
周伯喉結滾了滾:“神婆,這糧……”
蘇清珞看著糧食袋沒說話,她知道村民們想吃糧食,村子裡老人孩子還喝著能照出人影的薄粥,病棚裡有幾個人需要養身體,開荒的人一天累到手抖,眼前這車糧食能讓清溪村緩一大口氣。
可她也知道這糧食後面連著太守府和裴崢,吃了等於把把柄塞進對方手裡;不吃村裡今晚就有人餓得睡不著覺。
她還沒開口,薛硯辭卻先說道:“吃。”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周伯嚇得鬍子都抖:“阿硯啊,這可是太守府的糧食。”
薛硯辭嚴肅說道:“太守府從百姓嘴裡摳出來的糧回到百姓嘴裡很合理。”
蘇清珞看他一眼,這話聽著像土匪,卻偏偏又很有道理。
更重要的是薛硯辭說“吃”的時候,眼裡沒有貪念,只有冷意,那不是搶便宜的冷,而是看見舊賬時壓不住的恨。
蘇清珞心裡一動走上前扯下封布,“開袋先稱重登記,病人、孩子、老人先分其餘入糧棚,誰敢偷拿今晚去山神廟陪泥像睡。”
村民們本來眼睛發綠,一聽“陪泥像睡”瞬間清醒了大半。
周棠舉手:“神婆,我能不能陪?山神爺晚上說夢話嗎?”
蘇清珞:“……你是不是對泥像有什麼誤會?”
薛硯辭嘴角動了動。
蘇清珞瞥了他一眼問道:“你笑什麼?”
“沒笑。”
“你剛才嘴角往上了。”
“風吹的。”
周棠抬頭看天說道:“沒風啊。”
薛硯辭:“……”
這點笑鬧讓村民們繃緊的神經鬆了些,蘇清珞趁機快速安排分糧食,周伯記名,秋娘核戶,周棠稱量,薛硯辭站在旁邊當“不會說話的秤砣”。
這秤砣效果極好,誰想多伸一次手被他掃一眼立刻就縮回去了。
一個瘦漢子小聲嘀咕:“阿硯兄弟看人像看賊。”
薛硯辭淡淡道:“你不是嗎?”
瘦漢子嚇得差點把糧袋扔了。
蘇清珞扶額嘆道:“你說話能不能委婉點?”
薛硯辭想了想,重新看向瘦漢子:“你很像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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