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溪村第一次像個真正的有秩序的地方了，周伯把糧冊、戶冊、病冊全重新抄了一遍，秦遠帶舊兵卒守著村口，周棠領著婦人們收拾空屋子做傷棚，薛硯辭則在院子裡教幾個青壯如何辨認方向、記住暗號。
“東邊來人，先報村西邊；三人以上的，就放狼煙；看見裴崢的旗就敲三下鑼。”他一邊說一邊在地上畫記號。
周棠蹲在旁邊跟著記，記著記著就問：“阿硯哥，為什麼不是先打他們？”
薛硯辭看她問道：“你打得過誰？”
周棠噎住了。
蘇清珞站在廊下差點笑出聲來，她越來越覺得這個男人一旦不板著臉說話時，居然還挺像教官的，不是那種高高在上講大道理的教官，而是把最現實的東西拆開讓人看明白，誰應該站在哪，誰應該做什麼，誰該看什麼東西都講得明明白白。
這才像能帶兵的人，只是他越像能帶兵的人，蘇清珞心裡那根弦就繃得越緊。清溪村太小了一陣馬蹄聲就能把人嚇得縮排屋裡；薛硯辭的身份卻太重了，露出半點影子就能把北境舊案、太守、裴崢和陸崇都引過來。所以她一早就把所有人叫到祠堂前立了三條規矩，第一薛硯辭出村之後村裡不許再喊王爺只喊阿硯，第二任何外人打聽阿硯來歷一律說他是神婆撿回來的啞巴苦力，第三若有人問這個啞巴為什麼會說話就說山神嫌他劈柴太慢夜裡託夢教他怎麼說話，後來他就會說話了。
這第三條一齣祠堂前先是死寂，緊接著周棠第一個沒忍住噗嗤地笑出了聲。秦遠一張臉憋得通紅，顯然很想替自家王爺爭點體面。薛硯辭面無表情地看著蘇清珞，蘇清珞也看著他神色非常坦然地說道：“你有意見？”
薛硯辭停了一下看著她說道：“沒有，只是覺得山神爺近日來管得有些寬。”
蘇清珞點頭說：“山神爺還說了，你今天出門之前把豬圈那邊的木柵子修好。”
院子裡頓時鬨笑起來，連幾個剛入村的靖北舊兵卒都低頭抖著肩想笑又不敢笑，誰能想到三年前在北境殺得敵軍聞風喪膽的靖北世子，如今在清溪村的頭等要務是出門前修豬圈。
薛硯辭沉默片刻竟真拿起斧子去修柵欄了。
蘇清珞看著他的背影笑意慢慢淡下來，玩笑歸玩笑她知道他這一去不是小事，陸崇若真在廢驛一線活動就說明北境舊糧案的賬冊和證人還沒被徹底滅乾淨，找到陸崇可能就找到了薛家舊案的線索；找不到裴崢那邊就會先一步把網收緊。
秋娘這時拿來一張舊布圖告訴薛硯辭說東邊二十里有個廢驛站，以前運糧的人會在那裡換馬。
“陸崇若還活著最可能沿這條線走。”薛硯辭低聲說道。
“你要去？”
“必須去。”
蘇清珞沒有馬上點頭她知道這一去很危險，薛硯辭一旦露面追殺只會更狠；可留在村裡也只是被動挨打。
她沉吟片刻，抬頭問：“帶多少人？”
“八個。”
“秦遠去嗎？”
“他留下守村子。”
蘇清珞點頭：“行。”
秦遠一愣問道：“神婆，你真讓王爺走啊？”
蘇清珞回答道：“不然呢？他又不是在村裡養老的，不過你出去之後得先把你那套王爺的架子收起來。”
薛硯辭：“……”
她看著他語氣平靜地說道：“出去之後別一口一個本王，也別動不動就想殺人，你現在是流民，是阿硯，不是靖北王。”
她把一隻小布包塞到他手裡繼續說道：“還有外傷用灰布，發熱要用白布，如果有人腹瀉脫水就按我教你的鹽米水灌，別嫌辦法土能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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