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清珞就把“傳話過眼”的規矩貼到了山神廟前。
說是貼其實就是周棠拿炭條寫在了木板上,再由周伯念給全村人聽:孩子不許單獨出村,陌生人給的東西不許私自收下,誰要往井邊、廟後、糧棚旁邊塞紙條都先交給神婆看。
周棠唸到最後自己先皺眉說道:“神婆,真會有人把紙條塞井邊嗎?”
蘇清珞還沒回答井邊就傳來一聲脆響,就像小石子撞進石縫裡,她和薛硯辭同時轉頭看過去,只見井邊牆根下一個瘦小男孩正蹲著,伸著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來。那孩子叫狗娃是村東頭寡婦的兒子,平日裡膽子很小,見大家都看著他臉一下就白了。
“我、我沒幹壞事。”
周棠衝過去從石縫裡摳出一截卷得很緊的紙卷,蘇清珞沒有立刻說孩子,她走過去蹲下身子問道:“誰讓你放這紙條的?”
狗娃嘴一癟眼淚就掉了下來,他小聲地回答道:“我娘說塞到井邊石縫裡就,,就會有人拿走,那人說只要把紙條送了家裡就能換一袋米。”
薛硯辭展開紙條只看了一眼臉色就冷了。
紙上只有一句:清溪村己立規,宜火攻,不可久拖。
周圍的人聽見“火攻”兩個字臉色全變了。
蘇清珞把紙條按在掌心裡聲音平靜地說道:“把狗娃娘請過來吧,別嚇壞了孩子,也別讓壞人跑了。”
狗娃的娘被帶到祠堂邊的空屋裡時整個人還在發抖,
她一進門就跪地哭著說自己是被逼的,她男人死得早,婆婆病著家裡米缸己經見底了,只用半袋米就能逼她把魂賣了。
蘇清珞沒立刻發火,只是先把狗娃叫過來摸了摸他的頭,又把半塊糖塞進他手裡。
然後她看著那婦人說道:“你為什麼讓你兒子送,你們娘倆都被人拿住了,你知不知道你這一送可能害死的是全村人的性命?”
寡婦一邊哭一邊搖頭說:“我、我不知道他要火攻……”
“那你知道他是誰嗎?”
寡婦遲疑了很久終於說:“他讓我叫他梁爺。”
梁爺,蘇清珞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她知道這種名字未必是真名,多半是個接頭的代號但這也足夠了。
“從今天起村裡所有送信、傳話、遞東西的活都要過眼。”蘇清珞把一張空紙拍在桌子上說道:“孩子不許單獨出村,寡婦、老人、藉口來討水的人都先報給我。”
周棠忍不住問:“這不就像把村子圍起來了嗎?”
蘇清珞回答道:“對,我們不圍起來別人就會替我們圍上。”
屋裡人都安靜了,蘇清珞知道這種時候最難的是讓人接受一件事:不是每個犯錯的人都該死,但每個錯都可能要命。
她讓周伯去改糧冊,讓秋娘去核對送貨名錄,又讓周棠把村裡幾個最能跑、最能看人的婦人叫來重新排白天和夜裡的巡邏。
“神婆,這是不是太嚴了?”有人問。
蘇清珞看向那人說道:“嚴?你們想等別人一把火燒進來再問嚴不嚴吧?”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閉了嘴。
她看著狗娃聲音放緩了些說道:“你娘不是壞人,她只是被人抓了軟肋,可你要記住有些東西送出去了,帶回來的就可能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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