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的娘跪在角落裡哭得幾乎岔氣，蘇清珞看著她心裡很清楚，這樣的人不是天生壞是窮怕了，也怕家裡老的小的活不過去。她如果今天抓這一個人村裡人只會更加怕她；她若不抓明天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狗娃，所以她要做的是堵住那條路，而不是隻抓住一個走錯路的人。
她沒把這話說給所有人聽，只先把狗娃娘單獨留了一會兒。
蘇清珞看著這個瑟瑟發抖的女人聲音放低說道：“你男人死得早，婆婆病著這些我都知道，可你要記住餓能逼人做錯事，錯事卻會把活路也一起帶走了。今天這張紙若送出去，明天你拿到的那半袋米也未必是真的米，可能會是把你一家人往火坑裡送。”
寡婦抖著唇哭得幾乎岔了氣，她低聲下氣的說道：“我真不知道他要火攻……”
蘇清珞看著她說道：“不知道不代表不會燒到你家，以後誰再拿糧來逼你做事先來找我，你要是自己拿不定主意就先不答應，你記住清溪村現在不是靠誰求誰活著，是靠所有人一起守著才能活著。”
寡婦聽得怔怔的半晌才用力點頭，她不是立刻就信了蘇清珞，但她至少開始明白自己這一步錯下去，可能真的會害死很多人。
她把那寡婦留在空屋裡讓周棠看著自己又去了井邊，把井邊的石縫全翻了一遍首到確認沒有第二張紙、第二隻手才鬆了口氣。
這一查她還真的在井旁的碎土裡摸到一小截燒黑的麻繩，繩結很舊，像是常年用來捆小包裹的，她把繩子撿起來看了看心裡更確定梁爺不是第一次來了，他們己經在清溪村踩過點只等有人出一點錯就會順著錯往裡扎。
她沒有立刻把狗娃娘放回去，而是讓周伯當著全村人的面重新分了一次“糧”。
凡家裡有病人、老人、孤兒的，先報，先記，先給一日口糧食，誰敢私下拿外人的糧食查出來不僅本人受罰，給米的人也要記到黑賬板上。村民一開始聽得心驚後來才明白，蘇清珞不是要堵死窮人的嘴，而是要堵死外人用糧買命的路。
周棠抱著木板認真問：“神婆，黑賬板是不是比普通賬板更嚇人？”
蘇清珞回答道：“嚇人就對了。”
這套規矩一立狗娃娘哭得更厲害，卻不是因為害怕，是終於知道下回該往哪裡求救了。
狗娃還小不懂大人的彎彎繞繞，他只攥著那半塊糖問：“神婆，那我以後還能送東西嗎？”
蘇清珞摸了摸他的頭說：“能，送水，送藥，送飯，就是不能替壞人送命。”
狗娃似懂非懂卻用力點頭。
夜裡薛硯辭來找她時蘇清珞正在井邊看那截燒黑的麻繩。
她看著薛硯辭說道：“梁爺不是第一次來了，井邊石縫是固定取信的地點，韓七藏糧印，狗娃送火攻信，這兩件事不是同一個人臨時想出來的，是一條線上的兩次試探。”
薛硯辭看著那截麻繩說道：“清溪村待不了太久。”
“你要出去。”這次不是疑問。
薛硯辭點頭說道：“去找陸崇，找賬冊，也找當年害死北境軍的人。”
蘇清珞沒有馬上接話。
她當然怕，怕村裡人受傷，怕自己那點現代知識在這裡不夠用，怕原身留下來的銅環和藥冊永遠找不全，也怕薛硯辭這一去就回不來。
可她更怕的是線索明明就在村外，他們卻因為怕而把自己困死在村裡。
周棠在旁邊聽得眼睛發紅小聲問：“神婆，那你呢？”
蘇清珞看向祠堂、糧棚和病棚說道：“我留下，他出去找線索，我留下守著人。”
“你不怕嗎？”
她把麻繩收進布包回答道：“怕也得做，不然誰來給你們擋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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