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硯辭出村是在後半夜，清溪村白天剛把裴崢氣走了，夜裡卻沒有半分的鬆懈。糧棚前多了兩道木欄，病棚外掛著燒過的艾草，山神廟門口還立著周棠新寫的木牌子。
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閒人勿近，近了記賬。
秦遠看了許久忍不住問：“為什麼不是近者斬？”
周棠抱著木板理首氣壯地說：“神婆說了，動不動斬人顯得咱們沒規矩，記賬比較嚇人，賬記得多了遲早能要命。”
秦遠竟然無法反駁她。
蘇清珞站在廟後把幾包藥粉、乾淨布條、炒鹽和一張畫得很醜的路線圖塞進薛硯辭懷裡。
薛硯辭低頭看了一眼問道：“這是地圖嗎？”
“是。”
“為什麼廢驛站畫得像一隻瘸腿雞？”
蘇清珞面不改色地說：“能看懂就行。”
旁邊周棠探頭說道：“這是我畫的。”
薛硯辭沉默片刻把地圖收好：“畫得很好。”
蘇清珞瞥他一眼嚴肅地說道：“你夸人的時候能不能別像在審俘虜？”
周棠立刻點頭回應：“就是的，阿硯哥一夸人我總覺得自己要被罰站了。”
秦遠憋笑憋得肩膀越發抖動，竟發出“呲”的一生，這一點笑聲很輕卻讓臨別的壓抑氣氛輕鬆了許多。
薛硯辭這次只帶了八個人，秦遠留下守著村子，周伯管賬，秋娘管藥冊和舊印拓樣，周棠負責傳話和盯孩子們。蘇清珞把每個人的職責都寫在木板上，貼在山神廟裡，誰不認字就去看圖。
秦遠看見自己旁邊畫了一把刀時很滿意。
周棠旁邊畫了一張嘴，她有些不滿意。
“神婆，我就只剩嘴了嗎？”
蘇清珞回道：“你的嘴現在很值錢，能傳話，也能壞事。”
周棠立刻捂住嘴含糊回道：“那我省著點用。”
薛硯辭臨走前看了一眼山神像，泥像還是那副醜得鎮宅的模樣，腹部的裂縫被蘇清珞用泥補過，補得也不太好像給山神爺貼了一塊膏藥。
蘇清珞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忽然壓低喉音，讓山神像裡傳出一句：“活著回來。”
院中幾人齊齊一靜，薛硯辭看著她蘇清珞，卻見她面無表情像剛才開口的真是泥像不是她一樣。
周棠眼眶一下就紅了小聲地說道：“山神爺也捨不得阿硯哥。”
秦遠低頭咳了一聲。
薛硯辭眸色微動最後只低聲回了一個字：“好。”
他轉身進入黑夜，八道身影很快沒入村東的林子裡沒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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