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被蘇清珞壓在賬冊上。山神廟前的人還沒散，二十西袋官糧擺在後頭，假箭、半塊腰牌、灰衣人口供都壓在三張桌上。剛才大家還在罵梁成，轉眼就聽見一句“周延要見你”廟前一下靜了。
火把噼啪響了一聲。
周棠抱著木板最先忍不住：“他要見就見？他誰啊？”
裴崢冷著臉：“他是東線太守。太守府就是他說了算。”
周棠嘴張了張又合上了，她不怕梁成，因為梁成壞在明面上，能罵，能躲，真急了還能拿木板拍。可“太守”兩個字離她太遠，遠得像隔著山，她一時不知道該罵，還是該先把木板抱緊點。
蘇清珞把信攤平指尖有點涼。
周延沒有露面就能讓梁成劫糧食、造假箭、燒舊營地、斷橋把一圈人全繞進去了。這樣的人不會當街吼你，他只會笑著把刀遞到你手裡，再讓你自己往身上扎。
薛硯辭看著她堅決地說：“不去。”
蘇清珞抬眼看他，這人平時話少就算攔人，也多半是“再等等、先看看”。這回只說了兩個字，像刀背砸在桌子上。
秦遠立刻接上：“對，不去，讓周延要見自己來，他一個太守腿是擺設嗎？”
裴崢皺眉：“周太守不可能來清溪村。”
秦遠看著他：“那就別見。”
裴崢被噎住了。
蘇清珞沒有急著回答，她看著桌上的腰牌和口供，心裡一寸寸往下沉。證據是在這裡，可週延只要一句話明天就能變成“清溪村私設公堂、神婆妖言惑眾、靖北軍舊部挾持官差”。百姓剛站起來就被一盆髒水潑下來，又會把他們壓回去。
周伯小聲問：“神婆，要不咱們關村？”
幾個村民也看過來，他們這幾日膽子大了不少，可膽子再大也沒大到能和太守府掰手腕。
蘇清珞聽見“關村”後反倒鎮定了。
“不關。”
她拿炭筆在信旁寫了三個字——公開見。
周棠湊近：“啥意思？”
蘇清珞說道：“他要見我可以，地點不能在太守府暗屋裡，改在白石驛館，裴崢在場，白石鎮證人在場，清溪村賬冊拓本在場。我們只帶拓本不帶原件。”
裴崢盯著她：“你還敢提條件？”
“不提條件，就是自己送上門給他扣。”
薛硯辭仍舊看著她：“我同你去。”
“你不能明著去。”
秦遠急了：“王爺不能去，我也不能去，你是打算自己進去讓人關門打？”
蘇清珞看著他問：“你明著去，周延第一句話就是靖北軍舊部挾持神婆。”
秦遠牙根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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