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蘇氏醫館”的印，像一塊冷鐵砸在蘇清珞眼前。
她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原身，卻還是覺得胸口被撞了一下。
上一章裡那份副冊還攤在案上，封角的印泥發黑，邊緣卻壓得很清楚。蘇清珞盯著那西個字，喉嚨發緊，一時沒說話。
堂裡也靜了。
梁成原本己經白得發灰，這會兒卻像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繩，眼裡一點點亮起來。只要這印能扣上蘇家，周延就不必再盯著他一個人。
蘇清珞伸手，把賬冊又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她不用翻腦子裡先翻起了另一段記憶。
那是逃荒路上的雨，陸氏抱著她，身上那件舊褙子溼得透透的，懷裡卻還緊緊護著一個油紙包。她半夜發熱燒得迷迷糊糊，陸氏把那隻舊藥囊貼在她胸口，啞著嗓子一遍遍地說：“你爹是好大夫，他不會害人。”
那時她太小，只記得母親的手很冷。還有一次，她半夜醒來哭著要找爹。陸氏就抱著她坐在破廟門口，屋簷滴著雨像一串斷了線的珠子。
陸氏沒有罵她，只把一封信貼在胸口藏好，低聲說：“等你長大了別恨你爹。他要是能回來爬也會爬回來。”
這些話她以前聽不懂，現在忽然就懂了。一個母親臨死都不讓女兒去恨的人，未必乾淨得沒有一點灰，卻絕不會是賬冊上那種拿病人和軍卒換銀子的人。
蘇清珞的鼻腔有點發酸，她低頭把那口氣壓下去。她不是蘇柏年的親生女兒，可她用了這具身體，接了陸氏的信也接了蘇家的命。別人往蘇柏年身上潑髒水，像是往她手裡的刀上抹鏽。
堂外百姓也看見了那枚印。
有人忍不住低聲說：“蘇大夫的印？怎麼會在北境醫帳上？”
“蘇大夫不是被害的嗎？”
聲音不大，卻像針一根一根扎過來。
梁成聽著原本發白的臉終於露出一點快意。
東線太守周延把舊賬往案前一推，語氣依舊溫和：“蘇姑娘，三年前北境軍藥截留一案並不簡單。蘇柏年當年不只是證人，他也在副冊上籤過字。”
裴崢皺了皺眉。
門外的薛硯辭眼神一下冷了，他往前邁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秦遠在街角也動了一下，手己經碰到刀柄。
蘇清珞沒有立刻說話。她怕一開口，聲音會抖。
周延這一手很狠。
他不急著反駁假箭、糧車、腰牌，而是先把蘇家拖下水。只要蘇柏年也成了嫌犯，蘇清珞再查舊案，就站不住腳了。嫌犯的女兒，還怎麼查別人？
她把指尖藏進袖裡，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疼意一上來心就不慌了。
薛硯辭看見了她袖口那一下輕微的動靜，眉骨跟著一緊。
他沒衝進去。現在衝進去，只會讓周延抓住“靖北舊部護神婆”的話柄。可他還是往蘇清珞身後那側挪了半步，肩背壓低像一張拉開的弓。
蘇清珞走到案前低頭看那份副冊。她沒有先看字，先看了封口。
“蘇姑娘這是做什麼？”周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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