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驛館正堂很寬，中間擺著一張長案，案上放著茶，茶香很淡，壓不住屋裡那股藥味。
梁成坐在左側，身後站著兩個太守府護衛。馬校尉不在，堂外卻立著幾名東營兵，靴底鐵釘踩在青石上，一聲一聲，冷得人心裡發緊。
東線太守周延坐在主位，姿態很閒，看著不像審案，倒像是來聽書。
蘇清珞沒坐。她把藥箱放到腳邊，站在堂中，開口就首：“周太守說要見我，現在見了。案子怎麼驗？”
周延笑了笑：“蘇姑娘急什麼？一路辛苦，先喝茶。”
“不喝。”
周延眉梢微動。
蘇清珞看向梁成：“他剛劫過官糧，又進了太守府，我怕茶太貴，喝不起。”
門外有人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又很快憋回去。
周延也笑，像是真不惱：“蘇姑娘說話有趣。”
蘇清珞淡淡道：“我說話一般，是他做事比較有趣。劫糧車，射假箭，換假軍衣，燒舊營地，連橋都想一把點了，樣樣都忙。”
梁成猛地站起來：“你血口噴人！”
周延輕輕放下茶盞。
聲音不大，梁成卻像被人一把勒住，硬生生又坐了回去。
蘇清珞看在眼裡，心裡冷了一下。
梁成不是被護住了，是被周延捏住了。
裴崢把證據拓本放到案上，先把話說清：“周太守，北道糧車案己有初驗。官糧二十西袋，一袋不少。假箭三支，非靖北軍制式。黑松坡舊營草人一具，竹筒傳聲機關一套。橋頭黑衣人腰牌半塊，刻著周字。灰衣人口供一份，提到了馬校尉。”
他每念一句，堂外百姓的神色就變一點。
他們不懂制式，也不懂腰牌，可他們聽得懂“一袋不少”，也聽得懂“假箭”。
一個賣菜老婦忍不住道：“那就是說，梁成根本沒搶成？”
趙商人在門口接了一句：“不光沒搶成，還差點把自己賠進去。”
裴崢回頭瞪他。
趙商人趕緊閉嘴，臉上卻還有點得意。
周延聽到“馬校尉”三個字，臉上的笑沒變，右手拇指卻在茶盞邊輕輕擦了一下。
蘇清珞看見了。
這人不是沒反應，只是藏得深。
周延道：“裴將軍辛苦。只是這些都是拓本，原件呢？”
“在清溪村山神廟。”蘇清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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