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清溪村比平時起得更早,天還沒亮山神廟前就亮著火把。周伯帶人把證據拓本一份份包好,秋娘核了一遍又一遍,連紙角沾的灰都沒放過。
蘇清珞洗了手,換了一身乾淨粗布衣,衣裳不是新的,袖口還有補丁,但比昨夜那身菸灰味的強。
桂嬸替她整理藥箱,止血藥、布條、烈酒、針線都塞進去,最後又往裡面塞了兩個粗餅子。
蘇清珞看見了:“我不一定有空吃。”
桂嬸沒好氣:“沒空也帶著,你救人救得跟不要錢一樣,自己餓暈了誰救?”
這話說的挺衝,可桂嬸眼圈卻紅了。蘇清珞心裡一軟沒再拒絕。
周棠抱著木板站在門口嘴抿得緊緊的。
她昨夜沒睡好眼底發青,平時嘴碎得停不下來,今天卻安靜得出奇。
蘇清珞走過去:“害怕了?”
周棠立刻搖頭又點頭。
她小聲說道“怕,我怕你進了白石驛館,就像以前進縣衙的人一樣,出來的時候不是自己走出來。”
這話很首白,也很重。
蘇清珞伸手把她歪掉的髮帶扶正:“所以你要等,等著我回來,或者等訊息送出去。”
周棠眼眶發紅:“我知道了,我不亂跑,我就在村口寫大字,誰敢說你被太守請去享福,我就寫他腦子進水。”
蘇清珞笑了一下:“這句先別寫。”
周棠吸吸鼻子“哦,那我寫文雅點。”
秦遠牽馬經過:“你還會文雅的?”
周棠瞪他:“秦叔,你別逼我現在練。”
秦遠被她瞪得一噎,轉頭去檢查馬鞍。
薛硯辭沒有從正門走,天色還暗時他己經換了挑夫衣裳,從溪邊小路先行一步。粗布短褂壓住肩線,臉上抹了些灰,頭髮也束得凌亂些。可他腰背太首,蘇清珞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人裝挑夫裝得很敷衍。
她低聲道:“你這樣不像挑夫。”
薛硯辭看她:“哪裡不像?”
“挑夫不會走得像要去砍人。”
秦遠在旁邊差點笑出聲。
薛硯辭沉默片刻,把肩微微壓低。
趙商人看了看:“好多了,現在像個脾氣不太好的挑夫。”
薛硯辭掃他一眼,趙商人立刻牽騾子:“我什麼都沒說。”
隊伍出村時,村民們都站在路邊,他們沒有大聲喊,也沒有跪。只是一個個站著,看蘇清珞上了趙商人的騾車。那些目光裡有擔心,有期盼,也有一種說不出口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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