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珞下車時手心微微出汗。她也害怕，可她一抬頭看見邱木匠站在人群后，斷指藏在袖裡卻衝她點了一下頭。劉掌櫃被阿順扶著，臉上的傷還沒好也站在那裡。賣草鞋的老嫗也來了，手裡還攥著那隻舊草鞋。她站得最遠，背彎得厲害，像一陣風就能吹倒，可眼睛卻一首盯著驛館的門。旁邊有人勸她回去，她搖頭：“我兒子沒回來，我總得看一眼誰怕。”
這句話很輕，輕得差點散在街風裡。
蘇清珞卻聽見了，她忽然覺得自己今天帶來的不只是拓本和賬冊，還有這些人憋了三年的一口氣。
怕就慢慢落了回去，因為怕也得去。
裴崢先下馬，差役在門前排開，明面上護送實際上也是防著驛館裡的人突然關門。
趙商人把騾車停到街邊，先看看門，再看牆，又看後巷。
蘇清珞問：“看什麼？”
“看一會兒真跑起來，哪條路不堵。”
蘇清珞看了他一眼：“這次挺聰明。”
趙商人苦笑：“被梁成折騰出來的，做生意的人別的不會，要跑的路得先看明白。”
蘇清珞順著他的目光掃了一圈。
正門寬，後巷窄，東牆外有柴棚，如果正門不能走，柴棚後面也許能繞出去。
街角賣茶棚旁，一個挑夫低頭整理繩索，動作普通可腰背壓得還是不夠彎。
蘇清珞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心裡那根弦鬆了一點。
那挑夫把一捆柴往肩上一扛，轉身時袖口露出一點舊傷。別人看不懂蘇清珞看得懂，那是刀傷癒合後的白痕，從手腕一首往上爬，像一條壓住的舊路。
薛硯辭沒看她卻把柴放在東牆旁，正好擋住半扇小門，
他己經把退路留出來了。
裴崢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進去以後少激他。”
蘇清珞看他：“你怕我激他？”
裴崢冷著臉：“我是怕你激完他，他不對你動手，先對我動手。”
趙商人在旁邊小聲道：“裴將軍這話很有自知之明。”
裴崢回頭。
趙商人立刻牽騾子後退：“我看著車。”
驛館門從裡面開啟，一個穿青袍的中年男人走出來，面白，眉細，臉上帶著溫和笑意。
“蘇姑娘，久聞清溪神婆大名。”
他說話不急，聲音也好聽，像真是在請客。
裴崢下馬拱手：“周太守。”
蘇清珞看著那張笑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人比梁成難對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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