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貨。
杜三娘一怔：“退？”
“壞藥不進清溪村。”周棠把賬冊推給她看，“好貨照價收，壞貨一片不要。你要找誰賠，是你的事。我們只把今天驗出來的寫清楚。”
她說這話時，故意把賬冊往桌上一壓。
紙邊磕在木桌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可這聲響落在杜三娘耳朵裡，倒比剛才河邊那陣鬧更實在。
她跑了這麼多年船，見過太多村子跟貨商討價還價，嘴上硬，手上卻軟。清溪村這群人不一樣，他們連退貨都退得明明白白。
杜三娘盯著周棠看了兩眼，忽然覺得這小丫頭嘴碎是嘴碎，膽子卻真不小。
趙商人馬上跟上：“對。清溪村賣藥，不拿人命試手氣。”
桂嬸也把袖子一挽：“這桶搬右邊。誰敢偷偷拿進去，我拿洗藥的棒槌敲他。”
幾個婦人立刻動手，把壞桶拖到退貨牌下。
杜三娘看著那塊木牌，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行。你們這生意做得硬。”
周棠心裡鬆了一口氣，嘴上還撐著：“不硬就被人嚼了。”
杜三娘點頭：“剩下的貨，按你們規矩驗。至於藥包做法，我用一條水路換。”
秦遠抬眼：“什麼水路？”
“白蘆渡。”杜三娘道，“那裡我熟。”
周棠的手指一頓。
秋娘剛好從醫棚裡出來，手腕己經上了藥。她把那張燒焦的信紙放在桌上。
“南街送信的人說，太守府後門有個瘸腿雜役，每隔三日去白蘆渡買酒。第二封信不在太守府，可能被他帶出去了。”
周伯手裡的筆停在半空。
蘇氏醫館的印，陸崇的瘋話，太守府後門，白蘆渡。
這些線繞了這麼久，終於露出能抓的一頭。
周伯把燒焦的信紙壓在賬冊旁邊，手指在紙角那枚淡印上停了很久。
“蘇氏醫館的印，又出來了。”
桂嬸聽見這話，臉上的笑也淡了。
前些日子清溪村只想著活命，有粥喝，有藥治，就覺得天還能亮。可如今太守府、白蘆渡、蘇氏醫館的印一條條壓過來，誰都知道，這不是村裡關起門來就能躲過去的事。
周棠也怕。
她怕自己寫錯賬，怕秋娘再被抓，怕蘇清珞在城裡出事，更怕清溪村剛攢起來的一點活路，被人一腳踩進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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