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齣,滿座詫異。
都說葉家大小姐性情溫順,從不擺世家嫡女的架子,對待百姓還是落魄的官家小姐,都是極為和善的。
方才還在沾沾自喜的盛桑桑,整張臉都綠了,連向來能端在臉上,楚楚可憐的表情,在一瞬間都消失了。
她籌劃這麼久,努力這麼久。葉燼杉卻只是站在那裡,什麼事情都不做,輕飄飄一句話。
她這麼久的努力,全部都煙消雲散,這一舞竟成了自甘下賤!
容鈺公主臉色變了,眸底陰沉沉的:「大膽!前朝皇帝是乞丐,尚且能娛樂昔日同為乞丐的友人。你葉燼杉不過一介臣子之女,出言竟如此狂妄!」
煙白色是極為素雅的,葉燼杉臉上也並無傲氣,一片平和,彷彿就和方才說了句晚膳吃什麼一般平靜。
「狂妄?」她似是輕笑了一聲,「公主此言差矣,前朝皇帝寬厚仁善在做乞兒時,受過同為昔日友人的恩惠,成了皇帝也不忘舊情,這等重情重義,當令燼杉欽佩。」
容鈺公主見她並未反駁,當場就想治她的罪:「好你個葉燼杉,你竟知曉你的罪過,我今日罰你,你可有異議?」
葉燼杉抬眸,眼角的冷意一閃而過,歸於平靜:「臣女欽佩前朝皇帝重情重義,卻從來不未認罪。富貴時不忘患難之交,此乃一等一的情義。」
葉燼杉從座位上站起來,對著容鈺公主行了一個君臣之禮。
「而燼杉,自小長在葉府,不曾同任何人有過患難之情。受的全都是禮制教養。若是助興也便罷了,可成女如今扭傷了腳,身子本就不適,難道還要供滿堂娛樂?」
她一雙眼睛又清亮又透徹,直直地望著容鈺公主:「臣女膽敢問公主,這書中的女戒女德,歷來史官親筆,可有過逼功臣女,於朝堂宮宴之上效仿伶人,供滿堂賓客娛樂消遣的道理?」
容鈺公主被一番話堵得啞口無言,氣死悶在胸口上,上不去下不來,只能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葉燼杉。
這番話要是但凡換個人來說,何須同人講這麼多的道理!容鈺公主即刻下令,將人拖出去砍了便可。
偏偏是葉燼杉。
她早就是半個太子妃,談吐言語間大大方方,將那套禮教做了個十足!
容鈺氣得指尖發抖,冷笑一聲:「你!本公主說一句,你反駁十句!你眼裡還有沒有皇家禮法!世人都傳葉家大小姐菩薩下凡,秉性溫和敦厚,今日一看,原來都是做戲給旁人看的!」
葉燼杉姿態恭敬,不卑不亢道:「臣女自小讀書習字,唸的是大儒曹大家的書,父親忠君愛國,臣女深受父親的薰陶不敢直視皇家天威。秉性溫和不是臣女的軟肋,也從未讓令臣女放下身段,自貶身份,供人作踐。」
葉燼杉跪在地上,背卻挺得筆直。
像極了外頭如何颳風下雪,如何都抬不起頭來,都不曾折斷的梅枝。
燕王本是偏疼自己女兒的。
可葉燼杉字字珠璣,裡子面子全部都做全了,語言挑不出一絲錯來,若是執意偏袒,後果不堪設想。
況且燕王心裡早已認了葉燼杉這個準太子妃。
容鈺公主這一番話實在是無理取鬧,若是放縱她這樣下去,成何體統,這皇家的尊嚴可要被他丟盡了。
燕王呵斥道:「夠了!大殿之上,像什麼話?容鈺此事乃是你一人過錯,給葉大小姐道歉。」
容鈺公主癟嘴,她從來不曾被父皇這般當眾訓斥,現在還要她在大殿之上給一個臣子之女道歉!豈有此理?
葉祁山輕咳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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