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子停在七皇府門口時，趙德全在外頭恭聲道：“殿下，到了。”
沈微瀾掀簾下來，腳步比去時沉了幾分。青玉只接過她解下來的披風搭在臂彎裡，退後半步跟在她身後往府裡走。
她穿過前院往書房走，路過廊下時聽見浣花閣那頭隱約飄來一段唱腔，嗓音又清又亮，唱的是“我本將心向明月……”
尾音拖得婉轉，忽然又斷了。像是唱歌的人聽見了她的腳步聲，慌慌張張收了聲。
沈微瀾腳步不停，心裡卻記下了。西侍君白硯，嗓子果然好。
沈微瀾腳步不停，偏頭對身後的青玉說了句：“去浣花閣傳句話，讓他別怕，想唱就接著唱。”
青玉應了一聲，折身往浣花閣那邊去了。
沈微瀾獨自進了書房。趙德全己經提前把門推開，案上鋪著乾淨的紙墨，連她慣用的那支筆都蘸好了墨擱在筆山上。
書房裡堆著原主留下的幾箱子東西——書信、名帖、各處送來的拜帖和禮單，亂成一團。
沈微瀾坐下來翻了半個時辰，越翻眉頭越緊。原主跟朝中大臣的往來幾乎為零，唯一有過幾封書信的，是鎮北侯府的人，落款處赫然寫著蕭珩的母親。
她捏著那封舊信看了半晌，忽然對外頭道：“趙德全。”
門簾一掀，趙德全探頭進來：“殿下。”
她頓了頓，“去請正君來書房一趟，就說……我有事問他。”
趙德全愣了一下，但這次沒有露出昨天那種驚愕的表情，只是利落地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沈微瀾把案上那堆亂七八糟的舊書信往邊上攏了攏，騰出塊乾淨地方，又把原本擺在主位右手邊那隻紫砂壺挪到了客座那一側，旁邊擱了一碟趙德全送來的桂花糕。
等了約莫一盞茶工夫，門外傳來腳步聲，在門檻前頓了一下。
“殿下。”蕭珩的聲音隔著門簾傳來，不高不低，沉沉如井水。
“進來。”
門簾掀開，蕭珩邁步進來。他穿了件竹青色的便袍，未束冠，只用一支銀簪將頭髮隨意綰起，整個人比昨日在宮門口所見清減了幾分稜角。
可那雙眼落在沈微瀾身上時，依舊是冷的，像隔著一層磨砂的琉璃。他停在距書案三步遠的地方，沒有繼續往前。
沈微瀾指了指案對面那張椅子：“坐吧。”
蕭珩目光掃過那把椅子，又掃過案上那隻挪了位置的紫砂壺。
他記得很清楚，從前這把壺永遠擺在殿下右手邊，下人斟茶慢了半拍都要捱罵。如今卻擱在客座一側，杯口朝上放著，旁邊還擱了一碟沒動過的桂花糕。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筆首，只沾了椅面三分之一。
沈微瀾把那封信推到他面前：“這封信，你母親幾時寫的？”
蕭珩垂眼看了片刻，認出是自己母親的筆跡，眉心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但他沒有立刻答話，只是把信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輕輕放回案上。
“去年八月。”他開口，嗓音低而平，“殿下當時看都沒看就扔了。”
沈微瀾被他這句話堵得噎了一下，心虛地咳了一聲：“嗯，從前是我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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