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沈微瀾醒得比府裡所有人都早。
天色才矇矇亮，她披了件外衣坐在窗邊，盯著院子裡那棵海棠樹發呆。
內室門簾輕響，青玉端著銅盆進來，一抬眼看見她己經醒了，而且安安靜靜坐在那裡，手裡的銅盆差點沒端穩——水晃了一下潑出來幾滴，落在她鞋面上，她整個人怔在原地愣了足有兩息才回過神來。
“殿下……”青玉的聲音有些發澀，盯著沈微瀾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才邁步上前，“您、您今日怎麼起這麼早？”
從前那個殿下，不到日上三竿絕不起床。哪回不是她端著盆在床邊喊了又喊，起床還要發脾氣打罵下人，今日倒好，人自己坐那兒了。
沈微瀾回頭看了她一眼：“睡不著，就起了。”
青玉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蹲下去把帕子擰好了遞過去，沈微瀾接過來擦臉。青玉的眼睛一首黏在她臉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看得沈微瀾都有些不大自在了。
“看什麼？”沈微瀾問。
青玉被她這麼一問，猛地回神，耳根子一熱，垂下眼去把銅盆端走了，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沈微瀾正低頭系衣帶，動作有點笨拙——原主從前都是被人伺候慣了的，繫個帶子歪歪扭扭。青玉看著那歪歪扭扭的結釦，愣了好一會兒。
這個人連衣帶都不會系。
跟殿下不一樣。
青玉把銅盆放到架子上的時候手有點抖。她站在盆架子前面吸了一口氣，再轉回來時面上己經勉強恢復了平靜，只是眼睛還是忍不住往沈微瀾身上瞟。
等沈微瀾收拾妥當，青玉才退到外間簾子後面低聲道：“趙德全在外頭候著問早膳的事，殿下見不見？”
“讓他進來吧。”
趙德全掀簾進來，恭恭敬敬站在三步開外：“殿下，早膳擺書房還是前廳？”
“書房。”沈微瀾收回目光，接過他遞來的熱帕子擦了把臉，“御書房那邊，什麼時辰傳召？”
青玉這時候己經從簾子後面出來，手裡捧著那件藏青色的皇女常服，走到她面前時腳步頓了一下，看著她依然歪著的衣領子，忍不住伸手替她重新理了理，手指碰過她衣襟時微微顫了一下。
沈微瀾低頭看見青玉指尖在微微發抖，愣了一下：“你怎麼了？”
“沒什麼。”青玉把話說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壓得極低，“殿下今日自己起的，自己穿的外衣，自己洗漱……奴婢伺候了殿下十八年，頭一回見。”
她說完這話就垂下眼替沈微瀾系玉佩，手上的動作倒是穩的，只是系完帶子退後半步時，鼻尖微微泛了紅。
沈微瀾看著她那發紅的鼻尖，心裡軟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往後都這樣了。你慢慢習慣。”
青玉猛地抬頭看她。那雙一首沉沉靜靜的眼睛裡，這會兒全是驚濤駭浪，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問什麼，最後又緊緊抿住了，只“嗯”了一聲。
早膳是清粥配幾碟小菜。沈微瀾吃得很安靜。青玉站在旁邊伺候佈菜，手裡的公筷夾起一塊醬瓜放進她碟子裡時，沈微瀾抬頭說了聲“謝謝”。
“噹啷”一聲，公筷掉在了桌面上。
青玉整個人僵在那裡，面色發白，眼睛瞪得渾圓，像見了鬼。
“殿、殿下……”青玉蹲下去撿起公筷，站起來時聲音都是啞的，“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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