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辭跑回自己住的清竹軒時，雙腿還在打顫。
他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心跳如擂鼓，好半天才慢慢滑坐到地上。
跟過來的貼身小廝硯書嚇得臉都白了，蹲在他面前，壓著聲音急切地問：“郎君，殿下……殿下又打您了？”
柳清辭搖頭，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滲出的冷汗。
他不知道該怎麼跟硯書說方才的事——七殿下握了他的手，還讓他起來，還叫人給他送藥。這些話聽著像天方夜譚，說出來都沒人信。
“她讓我滾……”柳清辭自己都覺得荒唐，明明是責罵，可此刻回想起來，那聲“滾”裡竟然帶著一絲……鬆懈？
好像對方只是單純嫌他礙事，而非憋著什麼更惡毒的刑罰。
硯書鬆了口氣：“那還好那還好，公子您先歇著，我去給您端碗安神湯……”
話音剛落，外頭傳來腳步聲，一個小侍男端著托盤進來，上頭擱著一隻青瓷小瓶。硯書警惕地攔在門口：“誰讓你來的？”
小男侍低眉順眼：“趙總管吩咐的，說殿下口諭，給郎君送傷藥來。還說……還說明日請安，殿下帶郎君同去。”
柳清辭剛站起來，聞言膝蓋又是一軟。
帶他進宮面聖？
他入府三年，七殿下從未帶他出席過任何正式場合。
府裡大小宴飲，有資格陪坐的是正君蕭珩，偶爾是蘇瑾瑜。
他柳清辭是個連正眼都不配被瞧的透明人，每次在廊下遠遠看見七殿下的衣角都要繞著走。
如今突然叫他同去，什麼意思？
硯書也慌了，湊到柳清辭耳邊：“郎君殿下這是……要做什麼？”
柳清辭攥緊了手心裡那方帕子，上面還沾著一點血跡，是方才七殿下掌心滲出來的。他盯著那點暗紅，心裡七上八下。
殿下的手傷了，卻吩咐給他送藥，這太反常了。
反常得讓他毛骨悚然。
次日清早，柳清辭被硯書從床上挖起來，換了身嶄新的月白雲紋錦袍。
他本就生得清秀，好好打扮一番更是眉目如畫，只是眼底的青黑怎麼也遮不住，昨夜他幾乎一宿沒閤眼。
府門口，馬車己經備好了。柳清辭到時，看見大侍君蕭珩站在車旁，正低聲跟趙德全說什麼。
蕭珩身量修長，穿一身墨藍錦袍，面容冷峻，眉眼間帶著習武人特有的凌厲，他看見柳清辭來了，只淡淡掃了一眼，沒有開口。
柳清辭對這位正君向來敬畏。蕭珩出身鎮北侯府，是將門之後，入府最早，卻也是被殿下冷落得最徹底的一個。
據說當年殿下求娶他，不過是看中了鎮北侯府的兵權，納進門後便棄如敝履，蕭珩也從不主動湊上去討嫌，兩人相敬如冰，反倒比別的侍君少受些皮肉之苦。
“正君。”柳清辭規矩地行禮。
蕭珩微微頷首算作回應。他目光掠過柳清辭發白的臉色，頓了頓：“殿下讓你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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