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王的訊息傳出去之後，瑞王府門口的車馬便沒斷過。
沈微瀾每日處理完朝務回來，趙德全總能遞上三五份新的帖子，全是些從前不拿正眼看她的官員或勳貴家眷，甚至還有人想把自家的兒郎送進王府當侍君。
她看也不看，讓趙德全照例回禮，一律不見——不是拿喬，是心裡清楚，眼下來貼的全是嗅著腥味的貓，真正值得結交的人不會這時候來擠門口。
可有些人的手，己經在看不見的地方動起來了。
第三日午後，蘇瑾瑜從東廂回來，臉色不太對。
他把一摞新抄好的文牒擱在案角，沒有像往常一樣坐下就翻，站在案前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殿下，我今日去工部遞文書的時候碰見幾件事。”
沈微瀾抬頭看他：“說。”
“第一件，工部那邊說撥給瑞王府擴建的磚料和木料要等一等，庫裡沒貨，要我改日再去問。
第二件，回程路過戶部的時候，聽見有人在議論殿下的屬官編制，說女帝給了王爺自行任命的權，但這權什麼時候落定、怎麼落定還沒個準話。”
他頓了一下，聲音比方才低了些，“第三件，我在戶部廊下碰見了六殿下的人。她站在廊柱後面看見我就走了。”
沈微瀾擱下了筆。
磚料木料被扣、屬官任命被拖、端華宮的人出現在戶部廊下，這三件事連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沈鶴影在暗處一點一點拆她的臺——扣她的料、拖她的任、布她的人，每件事都不大，但合在一起就是在慢慢收緊她脖子上的線。
沈微瀾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六殿下宮裡的人，你以前在戶部見過嗎？”
“沒有。”蘇瑾瑜答得乾脆，“我前段時間在戶部遞文書，沒見她們的人去過，她們是今日才出現的。”
今日才出現的，沈微瀾把這句話收進心裡，沒有再多問：“磚料的事你別管，我讓正君走侯府的路子去調，屬官的事你也先放著。你今日跑了一天，回去歇著吧。”
蘇瑾瑜沒有立刻走，他站在那裡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下來，側過身，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殿下，那位動得比二皇女聰明，二皇女是明著來，她是暗著來，一樣一樣地磨，磨到最後一刻才讓人看出來。”
沈微瀾看著他的背影：“你怕我吃虧？”
蘇瑾瑜沒有回頭，沉默了一下：“不怕。就是想說——殿下做什麼我都看著。”
門簾落下了，沈微瀾坐在案後，把那句“殿下做什麼我都看著”在舌尖上過了一遍，低頭翻開卷宗繼續看了。
又過了兩日，蕭珩從兵部那邊帶回來一封信。
他進來時臉色跟往常一樣冷而平，但把信擱在案上時手指壓了一下紙面：“侯府的人查到的，六殿下近半個月私下見了五個人，一個工部的員外郎、兩個戶部的主事、一個翰林院的編修、一個禁軍裡的校尉。
都是品級不高的官，但每一個都在關鍵位置上，工部員外郎管的是京城工料排程，兩個戶部主事一個管錢糧賬冊一個管屬官備案，翰林院編修管的是文書起草和存檔，禁軍校尉管的是宮門夜巡的排班。”
沈微瀾把信紙上的名字一行一行看完了，摺好放回案上：“岳母還說了什麼？”
“她說——那位養了這盤棋很多年了，二皇女那盤明棋是擺給別人看的，她手裡那盤暗棋才是真的。殿下扳倒二皇女，就像掀了棋盤上的一顆子，底下那盤棋還整整齊齊地等著。”
“岳母覺得我掀早了？”
蕭珩沉默了一會兒：“她說掀得好，早掀早看見底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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