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女府的書房裡，一盞茶盞砸在青磚地上，碎成西五片。
沈玉棠站在案前，胸口劇烈起伏著，手還保持著扔出茶盞的姿勢。
地上跪著兩個人，一高一矮，都低著頭，後頸上的汗把衣領洇溼了一圈。
“廢物。”沈玉棠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又低又啞，“七八個人殺不了一個沈霽月還讓人跑了？”
高個子女人那人伏在地上，聲音發緊：“殿下……原本己經在夾道堵住了，七殿下身邊那個侍婢，武功高強，帶的兩個侍女也不是一般人………”
”這種小事都不能打聽好！“沈玉棠猛地拍了一下案面，案上的筆山震得翻倒，幾支筆滾落下來摔在地上，
”那動手之前為什麼不把她身邊的人先支開？為什麼不等她落了單？“
矮個子女子抖著聲道：”實在沒有落單的時候……“
沈玉棠繞過案几走到兩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她的臉在燈影裡半明半暗，嘴角緊抿著，額角青筋微微跳動，她蹲下來，跟那高個子平視，聲音忽然放輕了，輕得幾乎像私語
”人跑了，也沒傷著要害，留著你們有何用？“
沈玉棠站起來轉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黑沉沉的庭院，胸口的氣慢慢落下去，但那隻攥著袖口的手還是抖的。
她沒有回頭，聲音從窗邊飄過來，不高不低，像是己經定了的事：”拖下去，處理乾淨。“
地上的兩個人猛地抬頭。高個子女人嘴唇哆嗦了一下，想喊”殿下“但聲音卡在喉嚨裡沒出來。
矮個子己經撲上去抱住沈玉棠的靴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裡嗚嗚咽咽地喊著”殿下饒命“。
沈玉棠低頭看著那隻抱著自己靴尖的手，抬腳輕輕掙開了。暗處的親衛進來把兩個人拖了出去，求饒的聲音從書房一路拖到院子裡，然後猛地斷了，像被誰伸手掐住了喉嚨。
沈玉棠站在窗邊聽著外面的動靜，從掙扎的聲音到悶響到徹底安靜，從頭到尾沒有轉過頭來看一眼。
等院子裡重新靜下來，她慢慢把攥著袖口的手指鬆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指節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幾道月牙形的紅印。
她走回案前坐下來，看著地上碎成西五片的茶盞，伸手把案面上一支滾落的筆撿起來，擱回筆山上。
她不是沒想過沈微瀾會查到她頭上，只是沒想到她查得這麼快、這麼準。那些賬冊她明明燒了大半，到底是誰把那頁底單遞到了她手裡？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己經無路可退了。要麼沈微瀾先出手，要麼她先出手。而她己經出了手，輸了。
七皇女府的書房裡，沈微瀾也在燈下坐著。
窗外夜深了，清竹軒的燈己經熄了，聽竹軒那邊也暗了，只有昭華院還亮著一點光。
她把那張燒了一半的紙箋從抽屜裡取出來放在案面上，就著燈又看了一遍，印文清晰，日期對得上，陳老典簿的話己經落了實。
她本來想再等等，等沈玉棠那邊犯更大的錯，等周家那條線徹底收網。
可那道傷提醒了她——對方己經急了。一個急了的人什麼都做得出來，她今天能命人來堵她，明天就敢往她府裡放火。
如果再等下去，等來的未必是機會，可能是更大的危險。
她慢慢把紙箋摺好收進袖中，窗外的風又緊了些，她站起來吹了燈往內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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