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完下意識看了蕭珩一眼,蕭珩對他微微點了一下頭——大約是讚許的意思,又大約是示意他不必拘謹。
蘇瑾瑜收回目光,垂眼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柳清辭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肩膀在微微抖著,攥著紙頁的手指蜷緊了又鬆開。
沈微瀾站起來繞到他身邊蹲下來,伸手輕輕扶住他發抖的肩膀,沒有拉他,只是把手擱在那裡:“想哭就哭。”
柳清辭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一些,他側過身把臉埋進她肩窩裡,衣料很快被洇溼了一片。
他的哭聲悶在衣料裡,斷斷續續的,像從很深的地方一點一點漫上來的水。
沈微瀾沒有鬆手,蹲在那裡讓他靠著,一隻手擱在他背上輕輕拍著,一下一下的。
她感覺到他攥著紙頁的那隻手終於鬆開了,紙頁落在膝上,他的手繞過來攥住了她背後的衣料,攥得緊緊的,像是怕一鬆手就什麼都沒有了。
暖閣裡安靜了很久,只有他壓抑的哭聲和燭火偶爾噼啪一聲的輕響。
沈微瀾蹲在那裡腿都麻了也沒有動,等他哭夠了,肩膀的抖動慢慢收住,呼吸從斷斷續續變回平順,攥著她衣料的手指也慢慢鬆了勁,她才輕輕拍了拍他後背:“好了?”
柳清辭有些不好意思的從她肩窩裡抬起頭來。
他的眼眶全紅了,鼻尖也紅著,睫毛上還掛著水珠,那張本來清秀的臉被淚痕糊得亂七八糟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膝上那張被淚滴洇溼的紙頁,伸手想把那滴水的痕跡擦掉,又怕擦壞了,手指懸在紙面上方停住了。
“殿下……謝謝你……謝謝你們幫我過生辰……”柳清辭說話有些含糊,大概是因為方才哭過。
沈微瀾伸手幫他把那頁紙小心地放回匣子裡,合上蓋子,然後把整隻匣子放到他懷裡:“這些抄本你留著,以後想看就翻。”
柳清辭抱著那隻匣子,低頭看著匣面上自己模糊的影子,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啞啞的,帶著哭過之後的鼻音:“殿下……我能叫你月姐姐嗎?”
白硯在旁邊端起湯碗喝了一口,碗沿擋住半張臉,可那雙桃花眼彎著。
蘇瑾瑜低下頭假裝在數碗裡的米粒,嘴角也彎著。蕭珩坐在沈微瀾旁邊沒有笑,可他擱在桌沿的那隻手鬆開了一些,像是把攥了很久的東西放下來了。
沈微瀾看了一眼蕭珩,又看了一眼蘇瑾瑜和白硯,最後把目光落回柳清辭身上。
“當然可以,想叫就叫吧。”
他抱著那隻匣子坐在暖閣的燈下,鼻尖還是紅的,可他嘴角彎著,彎得很淺很淺。
瀟珩站起來拍了拍柳清辭的肩,聲音不高:“往後在府裡你們都不必一首喊正君,私下叫我大哥就行。”
柳清辭抬頭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意外。蕭珩己經坐了回去,低頭吃自己碗裡的菜,那張冷平的側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耳根卻有一點點紅,被燭火照著,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白硯在旁邊看見了,嘴角弧度深了一分,低頭喝湯,蘇瑾瑜也看見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在蕭珩耳根處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柳清辭端起那半盞茶,低頭喝了一小口,小聲說了一句:“謝謝……大哥。”那個稱呼被他叫得很輕,有些生澀,像是第一次有機會這樣稱呼一個人。
蕭珩“嗯”了一聲,沒有再抬頭,耳根那一小片紅色卻比方才深了一點點。
沈微瀾看著這一幕,拿著筷子夾了一塊桂花糕放進瀟珩碗裡。
桂花糕還是溫的,甜味在舌尖化開。窗外夜風把院子裡最後那點桂花的香氣送進來,若有若無地飄在幾個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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